董卓传
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
年少时就喜好游侠,曾经到西北少数民族羌族生活的地区游历,与很多当地豪杰首领结交。
后归耕於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
后来游历结束,回到家乡务农,那些曾和他交好的豪杰首领有过来看望他的,董卓都会邀请他们一起回家,还将自己耕地的牛杀掉来招待客人。
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馀头以赠卓。注
那些人被董卓的豪爽义气感动,等到回去之后,收集了牛马羊等各类牲畜一千多头赠送给董卓。
《吴书》曰:郡召卓为吏,使监领盗贼。胡甞出钞,多虏民人,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使领兵骑讨捕,大破之,斩获千计。并州刺史段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
汉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
东汉桓帝末年,朝廷下令选拔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个郡的良家子弟担任羽林郎。
卓有才武,旅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军司马。
因为董卓有才气又勇武,力大过人,能够背两只箭袋在纵马急驰中左右开弓,被选中担任军司马,是军中负责掌管行军之事的。
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
后来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立下战功,被授予郎中之职,并赏赐了细绢九千匹,董卓将这些赏赐都分给了与他一同征战的将士们。
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
后来,被提升至广武令,还担任过蜀郡北部都尉、主管西域诸民族事务的西域戊己校尉,后来被免职了。
讨黄巾,军败抵罪。
在率军讨伐黄巾军的时候,战败失利,被罚免职以抵罪。
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将,西拒遂。
西北的韩遂等人在凉州起事作乱,朝廷又重新任命他为中郎将,朝廷派他率兵平叛,西北的战事才被平定。
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万人所围,粮食乏绝。
董卓率军到达望垣硖以北地区的时候,被羌族与胡人的数万兵马包围,粮食匮乏即将断绝。
卓伪欲捕鱼,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十里,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
董卓假装想要捕鱼,将军队要取道回去的水道修建水坝堵住,让数十里的水面高涨,然后董卓让军队悄悄从水坝下经过,然后凿开水坝。
比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
等到羌族、胡人的人马得知消息想要追赶的时候,水已经很深,没有办法渡过。
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而还,屯住扶风。
当时一共有六支军队前往陇西讨伐韩遂,其中五支军队都战败失利,只有董卓率领的那一队能完整地撤退回来,驻扎在扶风郡。
拜前将军,封斄乡侯,徵为并州牧。注
后来朝廷授予他前将军的官职,被封为斄乡侯,担任并州牧。
《灵帝纪》曰:中平五年,征卓为少府,勑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甫嵩,诣行在所。卓上言:「凉州扰乱,鲸鲵未灭,此臣奋发效命之秋。吏士踊跃,恋恩念报,各遮臣车,辞声恳恻,未得即路也。輙且行前将军事,尽心慰恤,効力行阵。」六年,以卓为并州牧,又勑以吏兵属皇甫嵩。卓复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州,效力边陲。」卓再违诏勑,会为何进所召。
灵帝崩,少帝即位。
灵帝刘宏驾崩,少帝刘辩登基为帝。
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并密令上书曰: 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
何进就召见董卓,让他率领军队来到京都,并让他秘密给皇上上书说: 宫中的中常侍张让等人侥幸得到陛下的宠信,就扰乱朝政,危害天下。
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
从前晋国大臣赵鞅曾率领晋阳的兵马进入京城,除掉君主身边的佞臣荀寅和七吉射等奸恶小人。
臣辄鸣钟鼓如洛阳,即讨让等。
现在我也想要敲响战鼓率军前往洛阳,除掉陛下身边的张让等奸臣。
欲以胁迫太后。
何进是想要借董卓的威势来胁迫太后同意他们的计划。
卓未至,进败。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注
但董卓的军队还没有开到京师,何进就已经失败被张让等人所杀。然后中常侍段珪又劫持少帝逃到黄河岸边的小平津渡口。
卓遂将其众迎帝于北芒,还宫。注
董卓于是率其部众在到洛阳北郊的北邙山迎接少帝回宫。
张璠《汉纪》曰:帝以八月庚午为诸黄门所劫,步出谷门,走至河上。诸黄门既投河死。时帝年十四,陈留王年九岁,兄弟独夜步行欲还宫,暗暝,逐萤火而行,数里,得民家以露车载送。辛未,公卿以下与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献帝春秋》曰:先是童谣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卓时适至,屯显阳苑。闻帝当还,率众迎帝。《典略》曰:帝望见卓兵涕泣。群公谓卓曰:「有诏郤兵。」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郤兵之有!」遂俱入城。《献帝纪》曰: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荅,自初至终,无所遗失。卓大喜,乃有废立意。《英雄记》曰:河南中部掾闵贡扶帝及陈留王上至雒舍止。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百官奉迎于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导。卓将步骑数千来迎,烈呵使避,卓骂烈曰:「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我不能断卿头邪?」前见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黄门作乱乃尔,以取祸败,为负不小邪?」又趋陈留王,曰:「我董卓也,从我抱来。」乃于贡抱中取王。《英雄记》曰:一本云王不就卓抱,卓与王并马而行也。
时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众所杀,进、苗部曲无所属,皆诣卓。注
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又在战乱中因为被怀疑勾结张让等被何进的部下杀害,所以何进、何苗的的部队没有了将领,他们的部队都归入了董卓的部队。
《英雄记》云:苗,太后之同母兄,先嫁朱氏之子。进部曲将吴匡,素怨苗不与进同心,又疑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车骑也。」遂引兵与卓弟旻共攻杀苗于朱爵阙下。
董卓又派吕布杀掉负责保卫京师的执金吾丁原,把其军队也收编在自己手下,所以京都的兵权都掌握在董卓手中。
《九州春秋》曰:卓初入洛阳,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輙夜遣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可胜数。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適至,信谓绍曰: 卓拥强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
之前,大将军何进派遣骑都尉太山鲍信到外地招募士兵,这时他正好回到洛阳,看到洛阳的形势,就告诉袁绍说: 董卓拥有的兵力强盛,但有谋朝篡位的企图,现在如果不早除掉他,以后都会受他牵制。
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
我们应该趁他刚到京师,军队疲惫,只要我们偷袭,一定可以将他擒获。
於是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刘弘而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遂废帝为弘农王。
但袁绍畏惧董卓的势力,不敢发兵,鲍信就辞官回乡了。这时京师已经很久没有下雨,董卓趁机上奏,认为是朝臣的罪过,请求免去司空刘弘的职位,由自己接替他的职位,不久他就被提升为太尉,掌管总领军队的权利和调动各路兵马的符节。
寻又杀王及何太后。
董卓掌握了国家的军政大权,就废掉了少帝,改封弘农王。
立灵帝少子陈留王,是为献帝。注
不久又将弘农王与何太后杀害。他扶持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登基,就是汉献帝。
《献帝纪》曰:卓谋废帝,会群臣于朝堂,议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欲以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尚书卢植曰:「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卓怒,罢坐,欲诛植,侍中蔡邕劝之,得免。九月甲戌,卓复大会群臣曰:「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令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幼质,软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著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陈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献帝起居注》载策曰:「孝灵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皇帝承绍,海内侧望,而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在丧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秽发闻,损辱神器,忝污宗庙。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罪之大者。陈留王恊,圣德伟茂,规矩邈然,丰下兊上,有尧图之表;居丧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尚书读册毕,群臣莫有言,尚书丁宫曰:「天祸汉室,丧乱弘多。昔祭仲废忽立突,春秋大其权。今大臣量宜为社稷计,诚合天人,请称万岁。」卓以太后见废,故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已。
卓迁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董卓借献帝之名将自己提升为相国,封为郿侯,享有上奏时只称官职不称姓名的权利,还可以穿鞋上殿。
又封卓母为池阳君,置家令、丞。
献帝还下诏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并设置家令、家丞的官职。
卓既率精兵来,適值帝室大乱,得专废立,据有武库甲兵,国家珍宝,威震天下。
董卓率领精锐部队到达的时候,正好遇上皇室不稳定,所以可以趁机掌握帝王的废立大权,掌握国家的武器装备与精锐部队,占有各类奇珍异宝,威势之大,震动天下。
卓性残忍不仁,遂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人不自保。注
而董卓生性残暴毫无仁慈之心,以严酷的刑罚来胁迫众人,哪怕只有一点点恩怨也一定要报复,使得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如履薄冰,人人自危。
尝遣军到阳城,时適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
董卓曾经派遣军队到阳城,刚好遇上当地百姓在举行庙会祭祀,百姓都在热闹祭祀的时候,下令将其中的男子都抓起来斩首,然后架着抢掠过来的百姓的牛车,载着妇女和百姓的财物,将斩下来的头颅挂在车辕上,驱赶着牛车一辆接一辆地返回洛阳,报告说是征讨贼人大获全胜,大呼万岁。
入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
等到回到洛阳城,进入开阳城门后,将首级都焚烧掉,将劫掠来的妇女分给士兵们成为仆婢或妾室。
至于奸乱宫人公主。其凶逆如此。
董卓甚至于到宫中奸淫宫中嫔妃和公主,他的凶残暴劣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
当初,董卓霸占朝政时,信任尚书周毖和掌管洛阳城门的校尉伍琼等人,还任用他们所举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人,让他们主管州或郡的事务。
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
但韩馥等人到地方任职后,都联合各自兵马想要讨伐董卓。
卓闻之,以为毖、琼等通情卖己,皆斩之。注
董卓听闻这件事,认为是周毖和伍琼与他们相互勾结出卖自己,将他们都斩杀了。
《英雄记》曰:毖字仲远,武威人。琼字德瑜,汝南人。谢承《后汉书》曰:伍孚字德瑜,少有大节,为郡门下书佐。其本邑长有罪,太守使孚出教,就曹下督邮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谏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柰何令孚受教,勑外収本邑长乎?更乞授他吏。」太守奇而听之。后大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稍迁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百僚震栗。孚著小铠,于朝服里挟佩刀见卓,欲伺便刺杀之。语阕辞去,卓送至合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郤不中,即収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乱国篡主,罪盈恶大,今是吾死日,故来诛奸贼耳,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遂杀孚。谢承记孚字及本郡,则与琼同,而致死事乃与孚异也,不知孚为琼之别名,为别有伍孚也?盖未详之。
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
河内太守王匡,派驻扎在泰山的军队开拔到河阳境内的黄河渡口并驻扎在那里,准备发兵洛阳讨伐董卓。
卓遣疑兵若将於平阴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
董卓派了一支疑兵到平阴境内的黄河渡口,假装从这里渡河,暗中派遣精锐部队从小平渡口渡过黄河,绕到王匡军队的背后发起进攻,在河阳渡口北边打败了王匡的军队,几乎令他的军队全军覆没。
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
董卓因为看到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都纷纷起兵讨伐他,心中恐惧,觉得在洛阳不安心。
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
所以在初平元年二月,董卓挟持少帝将都城迁到长安。
焚烧洛阳宫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注
还烧毁了洛阳城中的宫殿,将各种陵墓都挖掘开,盗走墓中的各种宝物。
华峤《汉书》曰:卓欲迁都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今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彊敢有动者,以我彊兵踧之,可使诣沧海。」彪曰:「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宫室坏败,不可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窑数千处,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室,为功不难。」卓意不得,便作色曰:「公欲沮我计邪?边章、韩约有书来,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下,我不能复相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罢。卓勑司隷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策免彪。《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俱诣卓,卓言:「昔高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谶,宜复还都长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篡逆,变乱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祚,而无故捐宫庙,弃园陵,恐百姓惊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石苞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作色曰:「杨公欲沮国家计邪?关东方乱,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作塼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郤,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恐怖失色。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隷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驾即西。卓部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埽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没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献帝纪》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余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煑杀之。卓所爱胡,恃宠放纵,为司隷校尉赵谦所杀。卓大怒曰:「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况人乎!」乃召司隷都官挝杀之。
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
董卓到了长安,身居太师之位,号称 尚父 。
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注
出入乘坐皇太子专用的青盖金华车,此车以金花装饰,车盖弓头为龙爪形,有两个车厢,极为豪华高贵,当时的人称之为 竿摩车 。
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注
董卓的弟弟董旻当时任左将军的职位,被封为鄠侯;董卓兄长的儿子董璜担任侍中、中军校尉典兵两个重要职务;家族中的亲戚都在朝廷中有任职。
《英雄记》曰: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孙女名白,时尚未笄,封为渭阳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余,高五六尺,使白乘轩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者,各令乘轩簪笔,为白导从,之坛上,使兄子璜为使者授印绶。
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
朝中文武百官见到董卓,都需要下车拜见,但董卓都不回礼。
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注2
他还传召尚书、御史、符节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到他府中商议朝政;他修建了私人城池,名叫 郿坞 ,高度与长安城城墙一样,他在城中积藏的劫掠而来的粮食足够三十年的食用。
《山阳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卓征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张璠《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默然,遂与嵩和解。
《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
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他还说,等到大业成功,就可以坐拥天下,如果大业不成功,靠着这些累积的财宝也足够安养天年了。
尝至郿坞,公卿已下祖道於横门外。注
曾有一次他离开长安前往郿坞,朝中官员在长安城门处为他设宴践行。
横音光。
卓豫施帐幔饮。
董卓事先让人在那里设置了帐篷帷幔,与众臣畅饮。
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於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煮之,未死,偃转杯案间,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
然后下令将在北地郡诱降的叛变的士兵百姓数百人押上来,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下令将他们的舌头斩断,然后有的斩断手脚,有的将眼睛剜掉,有的放进锅里蒸煮,那些受刑之后还没有死去的人,在桌案下哀嚎挣扎,在场的官员都非常惊恐以至于手中的筷子都拿不稳,但董卓却依然饮酒自乐,面不改色。
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
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太史官观察天象,上奏说应该要有大臣要被董卓杀害了。
故太尉张温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笞杀之。注
曾经担任太尉的张温这时担任卫尉,向来都不喜欢董卓,董卓心中对他很是厌恨,刚好遇上天象有异,董卓想要找借口掩饰自己的过错,就派人散布谣言说张温和袁绍互相勾结,于是少帝就下令将他用鞭刑杀死了。
法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
这时的国家,律法严苛残酷,过分使用酷刑,百姓朝臣都被诬陷,因为这些被冤杀的有数千人。
百姓嗷嗷,道路以目。注
天下百姓哀怨不断,在路上都互相用眼神示意。
《魏书》曰:卓使司隷校尉刘嚻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爱憎互起,民多冤死。
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
董卓还将宫中的铜人和悬挂的钟磬全部打坏,还改变五铢钱的流通制度,另外铸了五分小钱,上面没有花纹和文字,周边和中间的孔洞也无轮廓,不加磨冶加工。
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
结果造成货币贬值,物价上涨,一斛谷的价格涨到数十万钱。
自是后钱货不行。
从这以后商业开始凋敝。
是时,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
这时候,献帝的病恰好治愈,在未央殿会见百官。
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馀人,伪著卫士服守掖门。
吕布派他的同乡,骑都尉李肃带领十几个亲信士兵,装扮成宫中守卫的样子守在宫门处。
布怀诏书。
吕布手中藏着诛杀董卓的诏书。
卓至,肃等格卓。
董卓到的时候,李肃等人冲上前去阻拦要击杀董卓。
卓惊呼布所在。
董卓受惊大呼吕布在哪里。
布曰 有诏 ,遂杀卓,夷三族。
吕布大喊: 这里有皇上要诛杀董卓的诏书 ,就将董卓杀死,灭掉三族。
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馀莫敢动。注
朝中主簿田景冲上前扑向董卓的尸首,吕布也将他一起诛杀;一连杀掉董卓的亲信三人,其余的人都不敢再有动作。
《英雄记》曰:时有谣言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道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入会,陈列步骑,自营至宫,朝服导引行其中。马踬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入。卓既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群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置卓脐中以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部曲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山崇阜积,不可知数。
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注
董卓已死,长安城里的官吏百姓都争相庆祝,那些攀附董卓的人都被判下狱处以死刑。
谢承《后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祐,人神所同疾。君为王臣,世受汉恩,国主危难,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出患入,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后令吾徒并受谤议。」遂杀邕。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宁不知卓之奸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博有奇功于世,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既无惧于谤,且欲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天下,义动志士。及还,内宠恶之。邕恐,乃亡命海濵,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年。卓为太尉,辟为掾,以高第为侍御史治书,三日中遂至尚书。后迁巴东太守,卓上留拜侍中,至长安为左中郎将。卓重其才,厚遇之。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草。及允将杀邕,时名士多为之言,允悔欲止,而邕已死。
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肃。注
牛辅等率军与李肃正面交战,李肃大败,退到弘农郡,吕布下令将李肃杀掉。
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
在这之后牛辅军中有士兵半夜叛逃出军营,军营都被惊动了,牛辅以为部下人都要反叛,就带着金银财宝,只带上素来亲厚的攴胡赤儿等五六人一起离开。
逾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
翻越城墙后又向北渡过黄河,但手下的攴胡赤儿等人贪图他手中的金银财宝,将他斩首后将首级送往长安。
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归。
等到李傕得到消息赶回来,牛辅已经被杀,部队没有首领,都打算散伙各自回乡。
既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
但又想到朝廷并没有赦免他们的诏书,又听说长安城中的官员想要将所有凉州人都杀掉,都忧心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用贾诩策,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馀万。注
最后他们采用了贾诩的计策,率领各队人马向西奔向长安,沿途都在招兵买马,等到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十多万人。
《九州春秋》曰:傕等在陕,皆恐怖,急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皆凉州大人,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东解释之,不假借以温颜,谓曰:「关东鼠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实召兵而还。
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
他们和董卓以前的部下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兵围攻长安城。
十日城陷,与布战城中,布败走。
十天后长安城被攻陷,又和吕布在城中交战,吕布战败撤走。
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籍。
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兵士在长安城中对男女老少大肆掳掠杀戮,一时间长安城中横尸遍地。
诛杀卓者,尸王允于市。注
同时大肆捕杀诛杀董卓的人,司徒王允也被杀害,将尸首丢在街头。
张璠《汉纪》曰:布兵败,住马青琐门外,谓允曰:「公可以去。」允曰:「安国家,吾之上愿也,若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幼主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为也。努力谢关东诸公,以国家为念。」傕、汜入长安城,屯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不可胜数。司徒王允扶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傕等于城门下拜,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卿无作威福,而乃放兵纵横,欲何为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雠,弗敢为逆也。请事竟,诣廷尉受罪。」允穷逼出见傕,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余人。长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少有大节,郭泰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虽先达,遂与定交。三公并辟,历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为从事,迁河南尹、尚书令。及为司徒,其所以扶持王室,甚得大臣之节,自天子以下,皆倚赖焉。卓亦推信之,委以朝廷。华峤曰:夫士以正立,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闲不为狙诈,是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
葬卓于郿,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椁。
他们将董卓葬在郿地,后来出现大风暴雨震撼的董卓的坟墓,雨水流入墓穴,将董卓的棺椁冲了出来。
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
攻占了长安,李傕担任了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持符节统领全国兵马。
汜为后将军、美阳侯。
郭汜担任后将军,为美阳侯。
稠为右将军、万年侯。
樊稠担任右将军,被封为万年侯。
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弘农。
张济成为骠骑将军,被封为平阳侯,军队驻扎在弘农。
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
朝廷就封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率军回凉州驻守。
腾征西将军,屯郿。
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驻军在郿县。
腾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里。
马腾率军到离长安只有五十里的长平观时,马宇等人的计划败露,他们逃到槐里。
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宇等皆死。
樊稠率军迎击马腾,马腾战败撤退,率部回到凉州;樊稠又率军攻打槐里,马宇等人都被杀了。
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注
当时长安城周围的三辅地区还有数十万户百姓,但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兵士大肆抢劫掠夺,侵占郡县,百姓饥饿困苦,两年之内就出现了人相食的惨象,以至于这里人烟灭绝。
《献帝纪》曰:是时新迁都,宫人多亡衣服,帝欲发御府缯以与之,李傕弗欲,曰:「宫中有衣,胡为复作邪?」诏卖厩马百余匹,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厩马直,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阁储偫少」,乃悉载置其营。贾诩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从之。
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注
李傕等人相互争夺权势,李傕杀掉了樊稠,收编了他的部众。
《九州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复,未可知也。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相与善语以别。邂逅万一不如意,后可复相见乎!」俱郤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傕兄子利随稠,利还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以是疑稠与韩遂私和而有异意。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因请稠会议,便于坐杀稠。
汜与傕转相疑,战斗长安中。注
郭汜和李傕又相互猜忌,后来在长安城中拼杀。
《典略》曰:傕数设酒请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之。会傕送馈,妻乃以豉为药,汜将食,妻曰:「食从外来,傥或有故!」遂摘药示之,曰:「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生嫌隙,而治兵相攻。
傕质天子於营,烧宫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注
李傕将天子挟持在他的军营中,烧毁了各式宫殿城门,掠夺了宫中的库藏,将抢来的车辇和其他服饰与宫中金银财宝都收在自己家中。
《献帝起居注》曰:初,汜谋迎天子幸其营,夜有亡告傕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举事当合天下心,诸君作此,非是也。」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乘,贵人伏氏一乘,贾诩、左灵一乘,其余皆步从。是日,傕复移乘舆幸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绝。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餔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臣愿陛下忍之,未可显其罪也。」帝纳之。初,傕屯黄白城,故谋欲徙之。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欲移乘舆,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雠,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释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雠,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命不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辅乘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过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兵还屯,上安万乘,下全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温。其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止。帝闻温与傕书,问侍中常洽曰:「傕弗知臧否,温言太切,可为寒心。」对曰:「李应已解之矣。」帝乃恱之。
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注
李傕又派朝臣到郭汜那里请求讲和,郭汜将派过去的官员都收押起来。
华峤《汉书》曰:汜飨公卿,议欲攻傕。杨彪曰:「群臣共鬬,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将杨密及左右多谏,汜乃归之。
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注
两人互相争斗长达几个月,因此而死的人超过一万。
《献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恠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为。又于朝廷省门外,为董卓作神坐,数以牛羊祠之,讫,过省合问起居,求入见。傕带三刀,手复与鞭合持一刃。侍中、侍郎见傕带仗,皆惶恐,亦带劒持刀,先入在帝侧。傕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说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荅应之。傕喜,出言「明陛下真贤圣主」,意遂自信,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虽然,犹不欲令近臣带劒在帝边,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图我邪?而皆持刀也」。侍中李祯,傕州里,素与傕通,语傕「所以持刀者,军中不可不尔,此国家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郦凉州旧姓,有专对之才,遣令和傕、汜。郦先诣汜,汜受诏命。诣傕,傕不肯,曰:「我有讨吕布之功,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所知也。郭多,盗马虏耳,何敢乃欲与吾等邪?必欲诛之。君为凉州人,观吾方略士众,足办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利郭多,李傕有胆自知之。」郦荅曰:「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近董公之彊,明将军目所见,内有王公以为内主,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县竿端,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把钺仗节,子孙握权,宗族荷宠,国家好爵而皆据之。今郭多劫质公卿,将军胁至尊,谁为轻重邪?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冠带所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拜宠之,犹不肯尽力也。」傕不纳郦言,而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从诏,辞语不顺。侍中胡邈为傕所幸,呼传诏者令饰其辞。又谓郦曰:「李将军于卿不薄,又皇甫公为太尉,李将军力也。」郦荅曰:「胡敬才,卿为国家常伯,辅弼之臣也,语言如此,宁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将军意,恐不易耳!我与卿何事者?」郦言:「我累世受恩,身又常在帏幄,君辱臣死,当坐国家,为李傕所杀,则天命也。」天子闻郦荅语切,恐傕闻之,便勑遣郦。郦裁出营门,傕遣虎贲王昌呼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荅傕,言追之不及。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傕为大司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为得鬼神之力,乃厚赐诸巫。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
李傕的部下将领杨奉和军吏宋果等人谋划杀掉李傕,事情败露,就干脆率兵反叛了李傕离开。
傕众叛,稍衰弱。
李傕部下叛变,威势渐渐衰弱。
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注
张济这时也从驻扎的弘农来到长安从中调解,献帝这才被李傕放出来,匆匆来到新丰和霸陵间。
《献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渡桥,汜兵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左右,侍中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言诸兵:「汝不郤,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郤。既度桥,士众咸呼万岁。
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
郭汜又想要挟持天子到郿县,并迁都到这里。
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
献帝听说之后,就逃向杨奉的军营,杨奉率军攻打郭汜并取得了胜利。
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
郭汜率部退到南山一带,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回到洛阳。
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子於弘农之曹阳。
李傕和郭汜此时又后悔放走献帝,又联合起来,往弘农郡的曹阳一带追赶献帝的车队。
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略宫人入弘农。注
杨奉战败,李傕等让手下将士杀害文武百官,抢掠后宫嫔妃退回弘农。
天子走陕,北渡河,失辎重,步行,唯皇后贵人从。
献帝逃往陕县,又向北渡过黄河,但因失去了车马被服等物资,只好步行,只有皇后与贵人跟随。
至大阳,止人家屋中。注
一直走到大阳县,才找到一处人家住下来。
《献帝纪》曰:初,议者欲令天子浮河东下,太尉杨彪曰:「臣弘农人,从此已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乘所当从也。」刘艾曰:「臣前为陕令,知其危险,有师犹有倾覆,况今无师,太尉谋是也。」乃止。及当北渡,使李乐具船。天子步行趋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续以系帝腰。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一手持十匹绢,乃取德绢连续为辇。行军校尉尚弘多力,令弘居前负帝,乃得下登船。其余不得渡者甚众,复遣船收诸不得渡者,皆争攀船,船上人以刃栎断其指,舟中之指可掬。
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乘牛车。
杨奉、韩暹等人找到献帝,然后护送献帝以安邑为都城先住下来,出入的车子也只是牛车。
以暹为征东、才为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政。
后来,献帝分别任命韩暹、胡才、李乐三人为征东、征西、征北将军,让他们和杨奉、董承共同主持朝政。
遣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还所略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舆车马数乘。
然后派遣太仆韩融到弘农郡,和李傕、郭汜等人谈判交好,才得以要回被劫掠过去的后宫嫔妃和文物朝臣,还有几辆献帝的轿辇车马。
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注
这时候发生了蝗灾,又长久不下雨,粮食几乎没有收成,超沉闷只好到野外摘些枣子挖些野菜来充饥。
《魏书》曰:乘舆时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群臣会,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诸将专权,或擅笞杀尚书。司隷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诸将或遣婢诣省合,或自赍酒啖,过天子饮,侍中不通,喧呼骂詈,遂不能止。又竞表拜诸营壁民为部曲,求其礼遗。医师、走卒皆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有文字,或不时得也。
诸将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
但军队粮食也断了供应,将领们无法控制骚动不满的士兵,军中乱成一团毫无纪律,这时粮食又已经吃光了。
奉、暹、承乃以天子还洛阳。
杨奉、韩暹、董承等人决定护送献帝前往洛阳。
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马。
出了箕关,途经轵道时,晋侯张杨带着食物在路上迎接,献帝封他为大司马。
语在杨传。
这件事在《张杨传》中有记载。
天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
献帝回到洛阳,但洛阳宫殿已经被烧毁损坏,街市上人烟稀少长满荒草,官员们亲自砍去荆棘荒草,在残垣废墟中倚靠休息。
州郡各拥兵自卫,莫有至者。
这时候各路州郡都各自掌握着军队以自保,没有来洛阳朝见的。
饥穷稍甚,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间。
等到饥饿困苦越来越严重,尚书郎一下的官员只好每天自行到郊外找野菜或野果充饥,有一些还饿死在废墟断墙之间。
太祖乃迎天子都许。
这时候,太祖曹操迎献帝到许县作为临时都城。
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间,为刘备所杀。注
韩暹、杨奉不能遵守朝廷礼法,各自率部离开,侵扰徐州、扬州一带,后来被刘备诛杀。
《英雄记》曰:备诱奉与相见,因于坐上执之。暹失奉势,孤,时欲走还并州,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
董承从太祖岁馀,诛。
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后来也因罪被杀。
汜为其将五习所袭,死于郿。
郭汜被他的部下五习偷袭,死在郿县。
济饥饿,至南阳寇略,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
张济应为军中粮草不足,到南阳郡侵犯劫掠,被穰县的百姓联合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收编了他的部队。
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死。
胡才、李乐二人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所杀,李乐又因病而死。
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
在西北的韩遂、马腾率军回到凉州之后,更加视对方为仇敌,后来马腾入朝担任卫尉,他的儿子马超统领他的部下。
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
建安十六年,马超和韩遂还有关中的一些将领举兵反叛,太祖曹操出军征讨,大获全胜。
语在武纪。
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记载。
遂奔金城,为其将所杀。
韩遂战败逃往金城,被他的部下所杀。
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
马超退军占据汉阳,但马腾因为马超的叛逆罪被牵连,被灭了三族。
袁绍传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
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县人。
高祖父安,为汉司徒。
他的高祖父袁安,曾担任过东汉章帝的司徒。
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注
从袁安之后,又接连四代都有人在朝中担任三公的高位,所以袁家势力威震天下。
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
袁绍面容威严,身材魁梧,由于能降低自己的身份结交天下士人,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投靠他,太祖曹操年少的时候也曾与他有过交往。
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注
后来袁绍进入官场,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担任侍御史,不久就被提升为中军校尉,后来又担任了司隶校尉。
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从。注
灵帝驾崩之后,太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和袁绍密谋要诛杀宫中的宦官,太后不同意他们的计划。
《续汉书》曰:绍使客张津说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久,又永乐太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将军宜整顿天下,为海内除患。」进以为然,遂与绍结谋。
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
何进就联络董卓让他带兵入京,想要以此来胁迫太后。
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置。
朝中的常侍、黄门等宦官听说后,到何进的府中请罪,说只要留住性命,其余任由大将军处置。
时绍劝进便可於此决之,至于再三,而进不许。
当时袁绍劝说何进趁机在府中处决了这些宦官,劝说了好几次,但何进都没有同意。
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检司诸宦者。
他让袁绍派洛阳城中一些有智谋的军职官员,密切注意并检查宦官们的行动。
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
又下令让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选出二百名温和宽厚的士兵,到宫中取代原来那些手持兵器把守宫门的护卫。
中常侍段珪等矫太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注
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的命令,让何进入宫商议事情,趁机将他杀掉,宫中随之大乱。
《九州春秋》曰:初绍说进曰:「黄门、常侍累世太盛,威服海内,前窦武欲诛之而反为所害,但坐言语漏泄,以五营士为兵故耳。五营士生长京师,服畏中人,而窦氏反用其锋,遂果叛走归黄门,是以自取破灭。今将军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领劲兵,其部曲将吏皆英雄名士,乐尽死力,事在掌握,天赞其时也。今为天下诛除贪秽,功勋显著,垂名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以诏书领兵衞守,可勿入宫。」进纳其言,后更狐疑。绍惧进之改变,胁进曰:「今交搆已成,形势已露,将军何为不早决之?事留变生,后机祸至。」进不从,遂败。
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出珪等。
袁术率领虎贲军烧掉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想要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
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
但这些宦官不仅没有出来,还劫持了少帝刘辩和他的弟弟陈留王刘协逃往黄河边的小平津渡口。
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
洛阳城中,袁绍斩杀了宦官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又下令士兵在宫中搜捕宦官,无论年龄大小,一律斩杀。
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
也有的人只是因为没有胡子像宦官而一同被杀,以至于有人要脱下衣服证明自己不是宦官才免除一死。
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
宦官中也有些时常行善坚持操守的,也一同被杀,这些士兵的滥杀到了这种残酷的地步。
死者二千馀人。
在这件事中被杀害的有两千多人。
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
袁绍得知宦官们劫持少帝的消息,立刻出兵追赶,段珪等人最后被逼无奈,都投河自尽。
帝得还宫。
少帝刘辩才得以返回宫中。
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王。
后来董卓来找袁绍,想跟袁绍商议废掉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
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之,曰: 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
这时候袁绍的叔父袁隗担任太傅,袁绍假装同意他董卓的提议,说: 这么大的事,应该和太傅商量一下。
卓曰: 刘氏种不足复遗。 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注
董卓说: 刘氏家族的后代不值得再延续下去了。
《献帝春秋》曰:卓欲废帝,谓绍曰:「皇帝冲暗,非万乘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小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今帝虽幼冲,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公欲废适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卓谓绍曰:「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引佩刀横揖而出。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卓未搆嫌隙,故卓与之咨谋。若但以言议不同,便骂为竖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绍复荅,屈彊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绍此言,进非亮正,退违诡逊,而显其竞爽之旨,以触哮阚之锋,有志功业者,理岂然哉!此语,妄之甚矣。
绍既出,遂亡奔冀州。
袁绍没有回答,抽出佩刀做了个揖就离开了。袁绍出来后,就立刻奔向冀州。
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阴为绍,乃说卓曰: 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
朝中大臣如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董卓对他们很信赖,但他们内心都偏向袁绍,就劝说董卓说: 帝王的废立是大事,不是一般人可以参与的。
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
袁绍不懂得从大局考虑,心中担忧恐惧,所以才出逃奔向冀州,不是想要背叛您。
今购之急,势必为变。
现在如果对他追捕太急,他反而会真的叛变。
袁氏树恩四世,门世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
袁绍的家庭四代以来都广施恩泽,门生弟子和由他们举荐的官员遍布天下,要是他聚集英雄豪杰和您作对,天下英雄也趁机揭竿而起,那么崤山以东的大片土地就不在您的掌控之下了。
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
不如赦免了,让他担任一郡的郡守,那袁绍就会因为免于获罪而高兴,那就不会有什么祸患了。
卓以为然,乃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董卓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就授予袁绍渤海太守的职位,封为邟乡侯。
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
袁绍就在渤海举兵反叛,要讨伐诛杀董卓。
语在武纪。
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所记载。
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
袁绍自号为车骑将军,还担任各路讨伐董卓的兵马的盟主,并和冀州牧韩馥商议想要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使者捧着诏书拜访刘虞,但刘虞不敢接受。
后馥军安平,为公孙瓒所败。
韩馥的军队驻扎在安平,后来被公孙瓒打败。
瓒遂引兵入冀州,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馥。
公孙瓒率军进入冀州城,表面上是要讨伐董卓,实际上是想要袭击韩馥。
馥怀不自安。注
韩馥心中不安。
《英雄记》曰:逢纪说绍曰:「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荅云:「冀州兵彊,吾士饥乏,设不能办,无所容立。」纪曰:「可与公孙瓒相闻,导使来南,击取冀州。公孙必至而馥惧矣,因使说利害,为陈祸福,馥必逊让。于此之际,可据其位。」绍从其言而瓒果来。
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惶遽,使陈留高幹、颍川荀谌等说馥曰: 公孙瓒乘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
适逢董卓挟持献帝退回关西,袁绍领兵往东驻扎在延津,听说韩馥因为公孙瓒的消息而忧心恐惧,就派部下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等人劝说韩馥说: 公孙瓒趁着胜利的威势挥师向南,沿途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将军率军向东进发,他的意图无法预料,但我们认为您的处境很危急。
馥曰: 为之奈何?
韩馥说: 那又该怎么办呢?
谌曰: 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
荀谌说: 公孙瓒统领燕州、代州的部众,其势不可挡。
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
袁绍又是一代英雄豪杰,一定不愿意地位在您之下。
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於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
冀州,是争夺天下的人一定要争的重要之地,如果公孙瓒和袁绍两军联合攻打冀州,那冀州的危亡就是眼前的事了。
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当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
袁绍,是将军您的旧交,现在又是和您共同讨伐董卓的盟友,现在为将军您考虑,不如将冀州让给袁绍。
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
袁绍掌握了冀州,那公孙瓒也无力与他抗争,袁绍也会感念您献城的事情而厚待您。
冀州入於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
将冀州交付给亲近可靠的盟友,也让您有了让贤的美名,以后也可以确保自己平安无事了。
愿将军勿疑!
希望将军您不要在犹疑了!
馥素恇怯,因然其计。
韩馥素来性格胆小怯懦,就听从了荀谌的计策。
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谏馥曰: 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
但韩馥手下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官员劝谏韩馥说: 冀州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但城中可以上战场的男丁有百万之众,储存的粮食可以供应十年。
袁绍孤客穷车,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
袁绍独自率领疲弱穷困的军队来到这里,应该是他依赖我们,就好像将婴儿放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奶水,顷刻间就能将他饿死。
奈何乃欲以州与之?
为什么将军您要将冀州拱手让给他呢?
馥曰: 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韩馥说: 我从前曾在袁家做过属官,况且我的才能比不上袁绍,我衡量自己的德行和才能,将冀州让给更贤能的人,是自古以来的人都看重的,你们为什么要责难我呢?
从事赵浮、程奂请以兵拒之,馥又不听。
从事赵浮、程奂等人请求发兵抗击袁绍,韩馥也没有听从。
乃让绍,绍遂领冀州牧。
最终还是将冀州让给了袁绍,袁绍就以勃海太守的身份兼任冀州牧。
从事沮授说绍曰: 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注
袁绍的部下从事沮授劝说袁绍: 将军您在弱冠的年纪就入朝为官,名扬天下;又遇上奸臣想要废掉帝王另立新君,您就凭着刚强正直的品格一马当先主持公道。
沮音葅。
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
您独自一人冲出洛阳,使董卓内心恐惧不安;您渡过黄河向北而去,渤海郡的百姓都期盼您的到来。
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您率领渤海郡的部众,又聚集冀州的军队,声势威震黄河以北的地区,名声广播天下。
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
现在虽然黄巾军四处作乱,黑山一带盗匪猖獗,但如果您率军向东征讨,那青州的黄巾军一定会被平定;回军讨伐黑山的贼寇,那以张燕为首的盗贼也能被消灭;率军向北边的幽州、燕州进发,那公孙瓒一定会覆灭;用武力威慑少数民族部落,匈奴也一定会向您称臣。
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到时候您的势力就能扩大到黄河两岸,合并四州的势力,招揽天下英雄志士,统率百万的军队,将天子和朝臣从长安迎接回来,在洛阳重新修建祭祀宗庙,然后您再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天下,出军讨伐不肯归附的乱臣贼子,依靠这样的威势,天下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
比及数年,此功不难。
只需要几年的时间,这样的功业是不难完成的。
绍喜曰: 此吾心也。
袁绍很高兴地说: 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注
就立刻下令任命沮授为监军和奋威将军。
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注
董卓派遣朝中的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诏书告知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
《汉末名士录》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振济人士,世谓之八厨。谢承《后汉书》曰:班,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解释义兵。匡受袁绍旨,收班系狱,欲杀之以徇军。班与匡书云:「自古已来,未有下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刘向传曰『掷鼠忌器』,器犹忌之,况卓今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为藩屏,幼主在宫,如何可讨?仆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修俱受诏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鼓,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有何亲戚,义岂同恶?而足下张虎狼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机,今日著矣。曩为一体,今为血雠。亡人子二人,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骸也。」匡得书,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于狱。班甞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
卓闻绍得关东,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
董卓得知袁绍已占据了关东地区,就下令将袁氏宗族的人包括太傅袁隗全都杀掉了。
当是时,豪侠多附绍,皆思为之报。
这时候,天下英雄豪杰大多归附袁绍,都想着为袁绍报仇。
州郡蜂起,莫不假其名。
起兵讨伐董卓的州郡,都是借着袁绍的名义。
馥怀惧,从绍索去,往依张邈。注
韩馥心中恐惧,就向袁绍请求离开,他离开后就去依附了陈留太守张邈。
《英雄记》曰:绍以河内朱汉为都官从事。汉先时为馥所不礼,内怀怨恨,且欲邀迎绍意,擅发城郭兵围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楼,收得馥大儿,槌折两脚。绍亦立收汉,杀之。馥犹忧怖,故报绍索去。
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
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这里商量事情,使者和张邈小声讨论。
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注
韩馥坐在位置上,以为是袁绍派人来和张邈商议要杀掉他,不久就起身到厕所中自杀了。
《英雄记》曰:公孙瓒击青州黄巾贼,大破之,还屯广宗,改易守令,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开门受之。绍自往征瓒,合战于界桥南二十里。瓒步兵三万余人为方阵,骑为两翼,左右各五千余匹,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左射右,右射左,旌旗铠甲,光照天地。绍令曲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彊弩千张夹承之,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于后。义久在凉州,晓习羌鬬,兵皆骁锐。瓒见其兵少,便放骑欲陵蹈之。义兵皆伏楯下不动,未至数十步,乃同时俱起,扬尘大叫,直前冲突,彊弩雷发,所中必倒,临阵斩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甲首千余级。瓒军败绩,步骑奔走,不复还营。义追至界桥;瓒殿兵还战桥上,义复破之,遂到瓒营,拔其牙门,营中余众皆复散走。绍在后,未到桥十数里,下马发鞍,见瓒已破,不为设备,惟帐下彊弩数十张,大戟士百余人自随。瓒部迸骑二千余匹卒至,便围绍数重,弓矢雨下。别驾从事田丰扶绍欲郤入空垣,绍以兜鍪扑地曰:「大丈夫当前鬬死,而入墙间,岂可得活乎?」彊弩乃乱发,多所杀伤。瓒骑不知是绍,亦稍引郤;会曲义来迎,乃散去。瓒每与虏战,常乘白马,追不虚发,数获戎捷,虏相告云「当避白马」。因虏所忌,简其白马数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马,瓒有健骑数千,多乘白马,故以号焉。绍既破瓒,引军南到薄落津,方与賔客诸将共会,闻魏郡兵反,与黑山贼于毒共覆邺城,遂杀太守栗成。贼十余部,众数万人,聚会邺中。坐上诸客有家在邺者,皆忧怖失色,或起啼泣,绍容皃不变,自若也。贼陶升者,故内黄小吏也,有善心,独将部众逾西城入,闭守州门,不内他贼,以车载绍家及诸衣冠在州内者,身自捍衞,送到斥丘乃还。绍到,遂屯斥丘,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乃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遂寻山北行,薄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皆屠其屯壁,奔走得脱,斩首数万级。绍复还屯邺。初平四年,天子使太傅马日䃅、太仆赵岐和解关东。岐别诣河北,绍出迎于百里上,拜奉帝命。岐住绍营,移书告瓒。瓒遣使具与绍书曰:「赵太仆以周召之德,衔命来征,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亦争士卒,欲相危害,遇光武之宽,亲俱陛见,同舆共出,时人以为荣。自省边鄙,得与将军共同此福,此诚将军之眷,而瓒之幸也。」曲义后恃功而骄恣,绍乃杀之。
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
当初,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并不是袁绍的想法,但等到献帝和百官出逃到安邑,袁绍还派遣手下颍川人郭图前去朝拜。
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注
郭图回来之后劝说袁绍将献帝迎接到邺城,袁绍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献帝传》云:沮授说绍曰:「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坏,观诸州郡外托义兵,内图相灭,未有存主恤民者。且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恱,将从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今英雄据有州郡,众动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迎天子以自近,动輙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至义也,又于时宜大计也,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也。夫权不失机,功在速捷,将军其图之!」绍弗能用。案此书称郭图之计,则与本传违也。
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
等到太祖曹操将献帝迎到许县,收复黄河以南地区,关中各郡县都表示归附,袁绍才后悔。
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
他想要让曹操将天子送到鄄城,方便自己接近天子,但太祖拒绝了他的要求。
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绍让侯不受。注
后来献帝任命袁绍为太尉,后又转任大将军封为邺侯,袁绍推辞了封侯的诏书没有接受。
《献帝春秋》曰:绍耻班在太祖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太祖闻,而以大将军让于绍。
顷之,击破瓒于易京,并其众。
不久,袁绍在易京打败了公孙瓒,收编了他手下的军队。
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 必为祸始。
然后派自己的长子袁谭到青州担任刺史,沮授劝阻袁绍说: 这一定会是祸患的开端。
绍不听,曰: 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注
袁绍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说: 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们都拥有一个州。
《九州春秋》载授谏辞曰:「世称一兔走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兔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乎!」谭始至青州,为都督,未为刺史,后太祖拜为刺史。其土自河而西,盖不过平原而已。遂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是时百姓无主,欣戴之矣。然信用群小,好受近言,肆志奢淫,不知稼穑之艰难。华彦、孔顺皆奸佞小人也,信以为腹心;王修等备官而已。然能接待賔客,慕名敬士。使妇弟领兵在内,至令草窃,巿井而外,虏掠田野;别使两将募兵下县,有赂者见免,无者见取,贫弱者多,乃至于窜伏丘野之中,放兵捕索如猎鸟兽。邑有万户者,著籍不盈数百,收赋纳税,参分不入一。招命贤士,不就;不彊弃军期,安居族党,亦不能罪也。
又以中子熙为幽州,甥高幹为并州。
接着又让自己的次子袁熙担任幽州刺史,将外甥高干任命为并州刺史。
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注
此时袁绍手下数十万兵士,他任命审配、逢纪统管军中事宜,又以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之首,颜良、文丑为军中大将,精选精锐士兵十万,骑兵万人,准备出兵攻打许县。
《世语》曰:绍步卒五万,骑八千。孙盛评曰:案魏武谓崔琰曰「昨案贵州户籍,可得三十万众」。由此推之,但冀州胜兵已如此,况兼幽、并及青州乎?绍之大举,必悉师而起,十万近之矣。《献帝传》曰:绍将南师,沮授、田丰谏曰:「师出历年,百姓疲弊,仓庾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钞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彊众,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彊,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兵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彊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曰不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且公师武臣竭力,将士愤怒,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虑之失也。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计在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从之。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
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
但刘备还没到,袁术就死了,刘备就出军突袭并杀死了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然后带领军队驻扎在沛县。
绍遣骑佐之。
袁绍派了一支骑兵来帮助刘备。
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备。
建安五年,太祖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刘备。
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 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
谋士田丰劝说袁绍偷袭曹军后方,但袁绍因为自己儿子生病拒绝了他的建议,田丰用手杖敲地说: 现在遇上这种天赐良机,但却因为婴儿生病而错失了行动的机会,痛惜啊!
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注
太祖曹操率军到沛县,打败了刘备,刘备逃走投奔了袁绍。
《魏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彊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劒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雄,弃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輙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乘资跋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仿偟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彊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衞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官,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历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栢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彊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路,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纪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衞,内以拘执,惧其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勗哉!」此陈琳之辞。
沮授又谏绍: 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
沮授又劝谏说: 颜良性情急躁不稳定,虽然骁勇善战,但不适合独自执行军事任务。
绍不听。
袁绍又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注
曹操得知消息,赶来援救刘延,和颜良交战,取得了胜利并斩杀了颜良。
《献帝传》曰:绍临发,沮授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夫势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公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弊,而将骄主忲,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也。」
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
曹操出兵打败了袁绍的军队,斩杀了文丑,再次交战的时候擒获了袁绍的手下大将。
绍军大震。注
消息传回,袁军震惊。
《献帝传》曰: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反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
太祖还官渡。
曹操率军退回官渡。
沮授又曰: 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於急战,北利在於缓搏。
沮授又对袁绍说: 我们这边军队人数多但论作战勇猛比不上曹军,而曹操那边军饷短缺,物资供应比不上我们;对曹军来说,最有利的办法是速战速决,但对于我们来说,延长交战时间才是最有利的。
宜徐持久,旷以日月。 绍不从。
所以我们应该与曹军对峙相持,持续数月,曹军一定因为粮草不济而失利。
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
袁绍又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指挥大军渐渐往前移动,进逼官渡,与曹军交战,曹军失利,退回营地坚守。
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
袁绍下令在阵前修筑多座望敌楼,并堆砌土山,让弓箭手从土山上往曹操军营中射箭,曹军营中的士兵出入都用盾牌遮挡住自己,曹军士兵都很恐惧。
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注
曹操就命人制造了一种能发射石头的车,用它攻击袁绍的哨楼,将它们都摧毁,袁绍军中都称这种车为 霹雳车 。
《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又传言「旝动而鼓」,说文曰「旝,发石也」,于是造发石车。
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
袁绍又下令挖掘地道,想要偷袭曹军的营地。
太祖辄於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
曹操就派人在军营周围挖了一条长长的深沟来抵御袁军,同时派出一支奇兵从后方突袭袁军运输粮草的车队,大获全胜,将获得的粮食全部都烧毁。
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
太祖曹操和袁绍两军对峙很久,百姓们也疲惫困乏,很多都叛离去依附袁绍,就连军中的粮饷也渐渐匮乏。
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馀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 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於表,以断曹公之钞。
适逢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北上接应运送粮饷的车队,沮授劝袁绍说: 可以派遣将领蒋奇另外率领一队人马配合淳于琼的行动,以防止曹军的偷袭。
绍复不从。
袁绍仍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
淳于琼率军回来,在乌巢修整,距离袁军军营只有四十里。
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
太祖曹操闻讯,就留下曹洪在军营驻守,自己率领五千精锐步兵骑兵趁着夜色出军偷袭淳于琼。
绍遣骑救之,败走。
袁绍得到消息,派骑兵前去支援,但也战败。
破琼等,悉斩之。
曹军一举打败淳于琼的队伍,将领和士兵都被斩杀。
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
袁绍军队溃散,袁绍和长子袁谭只带着少数人马且战且退,直到渡过黄河,才得以逃脱。
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太祖厚待之。注
沮授没有来得及随袁绍渡过黄河,被曹军抓获,将他押到曹操面前,太祖对他很优待。
《献帝传》云:授大呼曰:「授不降也,为军所执耳!」太祖与之有旧,逆谓授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对曰:「冀州失策,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禽耳。」太祖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太祖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
后谋还袁氏,见杀。
后来沮授还想离开去追随袁绍,被曹操杀了。
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 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
当初,袁绍率军南下的时候,谋士田丰就对袁绍说: 曹操擅长用兵,在军事上善于变化,虽然部众比较少,但也不能看轻他,不如长长远打算和他对峙。
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脩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於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
将军您倚靠着险要的山河地势,统率四个州的军队和百姓,应该广为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同时发展农业,操练兵马,然后挑选精锐士兵,编成几支奇兵队伍,乘着曹军没有防备的时候轮流出击,骚扰河南地区,如果曹军救援右边就转而攻打左边,救援左边就转向攻打右边,使曹军不断奔走,越来越疲乏,百姓不得安宁;那我军还没有正式出军敌军就已经疲惫不堪,用不上两年,我们就可以拱手取得胜利了。
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於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
现在将军您放着深思熟虑的制胜策略不用,却要全军出击,想要一战定胜负,如果不能取胜,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绍不从。
袁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 君必见重。
田丰多次劝谏,袁绍大怒,认为田丰是在拉低军中士气,下令将他戴上手铐脚镣收押起来。后来袁军打败,有人对田丰说: 您说的话是对的,以后一定会被重用的。
丰曰: 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
田丰说: 如果战斗胜利了,我一定能活命,但现在失利而回,我是一定要死的了。
绍还,谓左右曰: 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
果然,袁绍回到邺城,对左右侍从说: 我没有采纳田丰的建议,现在一定会被他耻笑。
遂杀之。注
就下令将田丰杀了。
《先贤行状》曰:丰字元皓,巨鹿人,或云勃海人。丰天姿瓌杰,权略多奇,少丧亲,居丧尽哀,日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初辟太尉府,举茂才,迁侍御史。阉宦擅朝,英贤被害,丰乃弃官归家。袁绍起义,卑辞厚币以招致丰,丰以王室多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绍迎天子,绍不纳。绍后用丰谋,以平公孙瓒。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忌丰。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略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于是也。」绍谓逢纪曰:「冀州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唯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慙见之。」纪复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有害丰之意。初,太祖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田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孙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君用忠良,则霸王之业隆,臣奉暗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己必死,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己。夫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乎!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言去乱邦,就有道可也。
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袁绍看起来宽容文雅有气度,喜怒都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内心却很容易猜忌,田丰的事就是这样。
冀州城邑多叛,绍复击定之。
官渡之战袁绍大败后,冀州很多城邑都举兵反叛,袁绍又一一出兵将他们平定。
自军败后发病,七年,忧死。
但官渡战败的打击还是让他病倒,建安七年,忧愤而死。
绍爱少子尚,貌美,欲以为后而未显。注
袁绍生前很喜欢小儿子袁尚,袁尚外表俊美,袁绍想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但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典论》曰:谭长而惠,尚少而美。绍妻刘氏爱尚,数称其才,绍亦奇其皃,欲以为后,未显而绍死。刘氏性酷妬,绍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刘尽杀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于地下,乃髠头墨靣以毁其形。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
众以谭长,欲立之。
其他人也因为袁谭年长,认为应该由他来继承袁绍的位置。
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缘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
审配等人担心袁谭继位后辛评等人会谋害自己,就顺着袁绍平时的意思,就尊奉袁尚接替袁绍的位置。
谭至,不得立,自号车骑将军。
等到袁谭从外地回到邺城,已经不能继位,就自号为车骑将军。
由是谭、尚有隙。
从此以后袁谭和袁尚两兄弟就有了嫌隙。
太祖北征谭、尚。
太祖曹操挥师北上征讨两人。
谭军黎阳,尚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
袁谭的军队驻扎在黎阳,但袁尚只调派了很少的兵力给袁谭,还派亲近部将逢纪跟随着袁谭的部队随时监督。
谭求益兵,配等议不与。
袁谭向袁尚请求增加支援,审配等人经过商议后没有答应。
谭怒,杀纪。注
袁谭大怒,杀掉了逢纪。
《英雄记》曰:纪字元图。初,绍去董卓出奔,与许攸及纪俱诣冀州,绍以纪聦达有计策,甚亲信之,与共举事。后审配任用,与纪不睦。或有谗配于绍,绍问纪,纪称「配天性烈直,古人之节,不宜疑之」。绍曰:「君不恶之邪?」纪荅曰:「先日所争者私情,今所陈者国事。」绍善之,卒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为亲善。
太祖渡河攻谭,谭告急於尚。
太祖率军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再次向袁尚告急请求救援。
尚欲分兵益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於黎阳。
袁尚想要给袁谭增加支援,但又担心袁谭会控制派去的军队增加自己的实力,就让审配留守邺城,他自己亲自率军前去黎阳支援袁谭,和太祖军队在黎阳对峙。
自九月至二月,大战城尚败退,入城守。
自建安七年九月至建安八年二月,两军交战,袁尚大败,只好退入城中坚守。
太祖将围之,乃夜遁。追至邺,收其麦,拔阴安,引军还许。
得知太祖想派兵包围黎阳城,袁军连夜逃跑,太祖率军追赶到邺城,将沿途的小麦都洗劫了,并攻占了阴安县,才收兵返回许都。
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
后来太祖又率军征讨荆州刘表,大军行进到西平,袁谭和袁尚就开始兄弟之间内斗,袁谭失利,逃往平原县。
尚攻之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
袁尚仍然持续进攻,袁谭只好派部下辛评的弟弟辛毗到太祖曹操那里请求援兵。
太祖乃还救谭,十月至黎阳。注
太祖曹操就调转部队往北救援袁谭,十月的时候到了黎阳。
《魏氏春秋》载刘表遗谭书曰:「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殒,四海悼心。贤胤承统,遐迩属望,咸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之愿也。何寤青蝇飞于干旍,无极游于二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绝为异身!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盖有之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伯功,或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冢嗣,未有弃亲即异,抏其本根,而能崇业济功,垂祚后世者也。若齐襄复九世之雠,士匄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太公之忿曹;宣子之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之违难不适雠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冀州不弟之慠,既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为务;虽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也。然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愿弃捐前忿,远思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又遗尚书曰:「知变起辛、郭,祸结同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常棣死丧之义,亲寻干戈,僵尸流血,闻之哽咽,虽存若亡。昔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有商、奄之师,皆所以翦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彊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远图,克己复礼,当振斾长驱,共奖王室,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之言,况我同盟,复能戮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愤踊鹤望,冀闻和同之声。若其泰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同盟永无望矣。」谭、尚尽不从。《汉晋春秋》载审配献书于谭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苟有图危宗庙,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踈一也。是以周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针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昔衞灵公废蒯聩而立輙,蒯聩为不道,入戚以篡,衞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聩终获叛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然,岂况兄弟乎!昔先公废绌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适嗣,上告祖灵,下书谱牒,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叔父,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世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纪,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将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我将军亦奉命承旨,加以淫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骨肉无丝发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福。故悉遣彊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共衞旌麾,战为鴈行,赋为币主,虽倾仓覆库,翦剥民物,上下欣戴,莫敢告劳。何则?推恋恋忠赤之情,尽家家肝脑之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寇宁家。何图凶险谗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仁,听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丧之位,悖纪纲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易冀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遂放兵钞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有髠𩮜发肤,割截支体,冤魂痛于幽冥,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云:『孤虽有老母,輙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惊愕失气,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懑于堂室,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拱默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高世之业。且三军愤慨,人怀私怒,我将军辞不获已,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实乞罪,既不见赦,而屠各二三其心,临阵叛戾。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所逃命。困兽必鬬,以干严行,而将军师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又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己复礼,追还孔怀如初之爱;而纵情肆怒,趣破家门,企踵鹤立,连结外雠,散锋于火,播增毒螫,烽烟相望,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辕,保正疆埸,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故奋弊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启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县,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典略》曰:谭得书怅然,登城而泣。既劫于郭图,亦以兵锋累交,遂战不解。
尚闻太祖北,释平原还邺。
袁尚得知太祖率军往北,就放弃攻打平原县返回邺城。
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之,乃引军还。
太祖知道袁谭心性狡诈,就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两人结成亲家以安抚袁谭,才率军回河南。
太祖进军将攻邺,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
太祖就出兵直接攻打邺城,到了洹水驻扎,距离邺城只有五十里,留守的苏由想作为曹操的内应,但计划败露,和审配在城中交战,苏由失利,逃奔出城到太祖曹操的军营中。
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於内作堑以当之。
太祖下令开始攻城,想要挖掘地道偷偷潜入城中,但审配命士兵挖掘深沟来阻挡曹军。
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兵三百馀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
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城门,让三百多曹军进城,但被审配察觉,就从城墙上让人推下大石块砸向突破的中栅门,栅门被关闭,进入城中的曹军全部被杀了。
太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
太祖就下令将邺城包围,在周围挖掘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壕沟,刚开始的时候挖得很浅,好像可以越过去。
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
审配在城中一边看着曹军挖掘一边发笑,没有派兵前去阻挠。
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
没想到一夜之间,曹军挖的深沟宽和深已经各有两丈,然后太祖下令掘开漳河堤坝,将水引入灌满壕沟,导致城中的人无法出去。
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
从五月到八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城中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饿死。
尚闻邺急,将兵万馀人还救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
袁尚听闻邺城情况危急,急忙率领一万多人马赶回援救邺城,沿着西山回来,回到邺城东边的阳平亭,距离邺城只有七十里,旁边就是滏水。
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
袁尚让士兵举起火把与城中联络,城中守军也举火把回应。
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
审配率军从城中杀出,想要和袁尚配合夹击曹军。
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
太祖得知消息,率军迎击,但战败而回,但袁尚也被另一支曹军打败撤退,到曲漳安营扎寨,太祖就率军将他包围了。
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陈降,众大溃,尚奔中山。
袁尚就率部逃到滥口,曹军更加紧包围他,袁尚的部下马延等人阵前投降,军中大乱,袁尚又逃往中山。
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
曹军将袁尚军队的物资全部收缴,还得到了袁尚的印信节钺及财物,曹军将这些都送到邺城给袁尚家人和守城将士看,城中将士全都溃散。
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中,生禽配。
审配兄长的儿子审荣把守东门,乘着夜色将城门打开放入曹军将士,曹军入城后与审配指挥的守军在城中交战,最后活捉了审配。
配声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注
但审配被擒后正气凛然,没有一句屈服的话,看到的人都为之感慨。
《先贤行状》曰: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袁绍领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为治中别驾,并总幕府。初,谭之去,皆呼辛毗、郭图家得出,而辛评家独被收。及配兄子开城门内兵,时配在城东南角楼上,望见太祖兵入,忿辛、郭坏败冀州,乃遣人驰诣邺狱,指杀仲治家。是时,辛毗在军,闻门开,驰走诣狱,欲解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生缚配,将诣帐下,辛毗等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有顷,公引见,谓配:「知谁开卿城门?」配曰:「不知也。」曰:「自卿子荣耳。」配曰:「小儿不足用乃至此!」公复谓曰:「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恨其少耳!」公曰:「卿忠于袁氏父子,亦自不得不尔也。」有意欲活之。配既无挠辞,而辛毗等号哭不已,乃杀之。初,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若汝生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乐资《山阳公载记》及袁𬀩《献帝春秋》并云太祖兵入城,审配战于门中,既败,逃于井中,于井获之。臣松之以为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岂当数穷之日,方逃身于井,此之难信,诚为易了。不知资、𬀩之徒竟为何人,未能识别然否,而轻弄翰墨,妄生异端,以行其书。如此之类,正足以诬罔视听,疑误后生矣。寔史籍之罪人,达学之所不取者也。
高幹以并州降,复以幹为刺史。
最后曹操下令杀了他。袁绍的外甥高幹以并州刺史的身份投降曹操,曹操接受了他的投降并让他担任并州刺史。
太祖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於中山。
在太祖曹操率军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趁机占据了甘陵、勃海、安平、河间等广大地方,又带兵攻打逃到中山的袁尚。
尚走故安从熙,谭悉收其众。
袁尚又逃到故安投靠堂兄袁熙,袁谭将袁尚的部众悉数收编。
太祖将讨之,谭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龙凑。
太祖曹操打算前去攻打他,袁谭听说后就立刻率兵离开平原县,退到南皮,在黄河边的龙凑驻扎。
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
十二月间,太祖曹操率军开到袁谭军营附近,袁谭不敢出兵,连夜带着兵马退回南皮,靠着清河安营扎寨。
十年正月,攻拔之,斩谭及图等。
建安十年正月,曹军军攻占袁谭军营,将袁谭和谋士郭图等人都斩杀了。
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
焦触这时就自封为幽州刺史,胁迫各州郡的太守县令都背叛袁氏依附曹操。
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 违命者斩!
焦触将他的数万军队布置好后,就杀白马盟约立誓,并对众太守县令说: 违背命令的斩!
众莫敢语,各以次歃。
在场的人都不敢有异议,就依次饮酒以示诚意。
至别驾韩珩,曰: 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义阙矣;若乃北面於曹氏,所弗能为也。
轮到别驾韩珩的时候,他说: 我深受袁氏父子恩情,现在他们败灭,我既不能为他们出谋划策,在军事上也没有能为他们战死,在道义上已经说不通,如果还要我投靠曹操,我是做不到的。
一坐为珩失色。
在场的人都因为他的话变了脸色。
触曰: 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励事君。
焦触说: 我们要做一件关乎国家百姓的是,应该树立仁义道德,但事情成不成功,也不在乎依靠多一个人,我们应该成全韩珩的心志,以鼓励那些忠心侍奉主上的人。
高幹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
不久,高幹举兵造反,抓获了上党太守,并派兵控制了壶口关抵御曹军。
十一年,太祖征幹。
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高幹。
幹乃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注
高幹令其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到匈奴向匈奴单于请求支援,单于没有答应,高幹只好带着几个亲近骑兵逃往,想要往南去投靠荆州刘表,但在路上被上洛都尉捉住杀掉了。
《典略》曰:上洛都尉王琰获高干,以功封侯;其妻哭于室,以为琰富贵将更娶妾媵而夺己爱故也。
十二年,太祖至辽西击乌丸。尚、熙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注
建安十二年,太祖率军前往辽西征讨乌丸,袁熙、袁尚兄弟与乌丸联合迎战曹军,最后战败,兄弟俩逃往辽东想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但公孙康诱捕并斩杀了二人,将他们的首级送到了曹操那里。
袁术传
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弟也。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
以侠气闻。
年少时就因为侠义之气为人所知。
举孝廉,除郎中,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
后来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中,先后在朝廷内外担任过多种官职,后来升迁到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
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
当时董卓想要废掉少帝刘辩,让袁术担任后将军;但袁术担心董卓做的事会危害到自己,就逃出洛阳跑到了南阳。
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徵敛无度,百姓苦之。
南阳郡有人口数百万,但袁术骄奢淫逸,大肆征收税赋,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注
这两兄弟各有谋算,舍近交远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吴书》曰:时议者以灵帝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幼弱,为贼臣所立,又不识母氏所出。幽州牧刘虞宿有德望,绍等欲立之以安当时,使人报术。术观汉室衰陵,阴怀异志,故外托公义以拒绍。绍复与术书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西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于西。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靣乎?违天不祥,愿详思之。」术荅曰:「圣主聦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乱尚未厌,复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先人以来,弈世相承,忠义为先。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知贼卓必为祸害,以信徇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绝,死亡流漫,幸蒙远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靣』,此卓所为,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雠,况非君命乎!㥪㥪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
引军入陈留,太祖与绍合击,大破术军。
袁术率军到陈留,太祖曹操和袁绍联合进攻,大败袁术军队。
术以馀众奔九江,杀扬州刺史陈温,领其州。注
袁术带着剩下的队伍逃往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占据了扬州。
臣松之案《英雄记》:「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先为杨州刺史,自病死。袁绍遣袁遗领州,败散,奔沛国,为兵所杀。袁术更用陈瑀为杨州。瑀字公玮,下邳人。瑀既领州,而术败于封丘,南向寿春,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阴陵,更合军攻瑀,瑀惧走归下邳。」如此,则温不为术所杀,与本传不同。
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磾因循行拜授。
李傕领兵进入洛阳控制了朝政,想要拉拢袁术为外援,授予袁术左将军的职位,封为阳翟侯,授予符节,又派太傅马日銸到各地给受封的将军侯爵举行拜授仪式。
术夺日磾节,拘留不遣。注
袁术抢了马日銸所携的军中符节,将他囚禁起来,不让他回洛阳。
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
当时的沛阳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
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书与珪曰: 昔秦失其政,天下群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
袁术和陈珪同为公侯贵族子弟,年少时就关系很好,袁术对陈珪说: 从前秦王朝亡国失天下,天下英雄豪杰群起争夺政权,最后只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取得胜利。
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
现在天下不安定,刘氏江山有瓦解的征兆,显然又到了天下豪杰做一番事业的时候。
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
我和你是多年的好友,难道你不肯帮助我吗?
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
如果要做一件争夺天下的事,你实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珪中子应时在下邳,术并胁质应,图必致珪。
陈珪的第二个儿子这时候在下邳,袁术威胁要挟持陈应做人质,想着一定要陈珪帮他。
珪答书曰: 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
陈珪回信说: 从前秦王朝危亡之际,暴虐无道,用严刑峻法统治天下,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百姓忍无可忍起义反抗,所以导致秦朝土崩瓦解。
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
现在刘氏的统治虽然也衰微,但并没有秦朝灭亡之前的那种严苛暴政。
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徵矣。
现在曹操将军英明神武,顺应天势,努力恢复混乱的朝纲,即将能铲除残暴的叛贼,恢复天下的安定,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征兆了。
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
我原本以为您会与天下英雄豪杰齐心协力铲除奸邪,匡扶汉室,但你却背地里图谋不轨,将自己推入灾祸之中,岂不是让人痛心吗!
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
如果您能迷途知返,尚且可以免去你的罪过。
吾备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骨肉之惠也。
我和您有多年交往,所以才将心里话告诉您,虽然听起来会让您不舒服,但都是因为我对您想骨肉兄弟一样的情义。
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
如果您想要我结党营私,攀附反贼,我哪怕是死也不会做的。
兴平二年冬,天子败於曹阳。
献帝兴平二年冬,献帝在曹阳被李傕和郭汜叛军打败。
术会群下谓曰: 今刘氏微弱,海内鼎沸。
袁术召集部下开会说: 现在刘氏家族的势力渐渐衰弱,天下形势不稳定。
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於诸君意如何?
我袁氏家族四代以来都是朝中重臣,百姓都愿意依附我,我现在想要顺应天意民心,各位怎么看呢?
众莫敢对。
众人没有敢回应的。
主簿阎象进曰: 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
只有主簿阎象上前说道: 从前周朝从后稷到周文王,累世积累功德,三分天下可以说有他们的两分,但他们还是向殷商称臣。
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
明公您虽然累世高官厚禄,但还没有姬氏家族那样昌盛,刘氏家族虽然衰微,但并没有像商纣王那样残暴。
术嘿然不悦。
袁术听了这番话,没有说话,但心中很不高兴。
用河内张炯之符命,遂僣号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
不久之后,他凭借河内人张鮍为他占卜的命数登基做了皇帝。称帝之后,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
置公卿,祠南北郊。
安排朝臣官职,还在城南城北修建了皇帝祭天所用的祭坛。
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馀粱肉,而士卒冻馁。注
生活上骄奢淫逸,并且越来越过分,他后宫中有数百嫔妃,全部都穿绫罗绸缎,精致的食物源源不断,但军中的士兵却饥寒交迫。
《九州春秋》曰:司隷冯方女,国色也,避乱杨州,术登城见而恱之,遂纳焉,甚爱幸。诸妇害其宠,语之曰:「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长见敬重。」冯氏以为然,后见术輙垂涕,术果以有心志,益哀之。诸妇人因共绞杀,悬之厕梁,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乃厚加殡敛。
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
这样的统治导致江淮一带人烟断绝,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
术前为吕布所破,后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
后来袁术在混战中先是被吕布打败,后来又被曹操率军击退,他只好投奔占据飅山的旧部雷薄和陈兰,但这两人拒绝接纳他。袁术忧心恐惧不知道该投奔谁。
将归帝号於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注
后来他想将皇帝的称号转给袁绍,然后想到青州投靠侄子袁谭,但在路上就发病身亡。
术女入孙权宫,子耀拜郎中,耀女又配於权子奋。
袁术的女儿被选入孙权的后宫,他的儿子袁耀被授予郎中的职位,袁耀的女儿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传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
少知名,号八俊。注
年少时就很有名,是汉末名士 八俊 之一。
长八尺馀,姿貌甚伟。
他身高八尺左右,仪表堂堂。
以大将军掾为北军中候。
入朝为官后以大将军随员的身份担任北军中候。
灵帝崩,代王叡为荆州刺史。
灵帝驾崩后,取代王叡担任荆州刺史。
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兵军襄阳。注
这时候崤山以东一带地区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刘表也将几路兵马集结驻扎襄阳。
司马彪《战略》曰:刘表之初为荆州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具羽为华容长,各阻兵作乱。表初到,单马入宜城,而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与谋。表曰:「宗贼甚盛,而众不附,袁术因之,祸今至矣!吾欲征兵,恐不集,其策安出?」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所至之不从而问兴兵与策乎?」表顾问越,越曰:「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具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之计,臼犯之谋也。」遂使越遣人诱宗贼,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袭取其众,或即授部曲。唯江夏贼张虎、陈生拥众据襄阳,表乃使越与庞季单骑往说降之,江南遂悉平。
坚为流矢所中死,军败,术遂不能胜表。
孙坚在战乱中被流箭射中身亡,战斗也失利,袁术就没有能战胜刘表。
天子都许,表虽遣使贡献,然北与袁绍相结。
后来献帝被曹操迎到许县,刘表虽然也派遣使者进献礼物,但还是暗中与北边的袁绍有联络。
治中邓羲谏表,表不听,羲辞疾而退,终表之世。注
治中邓羲劝谏刘表不应这样,刘表没有采纳,邓曦就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开了刘表,再也没有在刘表手下为官,一直到刘表去世。
《汉晋春秋》曰:表荅羲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
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
董卓部将张济率军进入荆州地界,在攻打穰城的时候因被流箭射中身亡。
荆州官属皆贺,表曰: 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
荆州的官员闻讯都高兴地庆祝,但刘表说: 张济攻打荆州是因为走投无路,是我们做主人的没有能以礼相待,才导致两军交战,这不是我这个荆州牧的本意,我只接受大家的祭奠,不接受祝贺。
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遂服从。
就派人收编张济的队伍;张济军中听闻这个消息都很欣喜,都归降了刘表。
长沙太守张羡叛表,表围之连年不下。注
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刘表率军包围长沙,攻打了几年都没有能攻克。
《英雄记》曰:张羡,南阳人。先作零陵、桂阳长,甚得江、湘间心,然性屈彊不顺。表薄其为人,不甚礼也。羡由是怀恨,遂叛表焉。
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遂攻并怿,南收零、桂,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馀万。注
后来张羡病死,长沙官员又立张羡的儿子张怿为长沙太守,刘表就趁机攻打张怿并打败了他,占据了长沙地区,又乘胜进军西南,收取了零陵、桂林等地,往北又占据汉川,拥有地盘数千里,兵马十几万。
《英雄记》曰:州界群寇既尽,表乃开立学官,博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五经章句,谓之后定。
太祖与袁绍方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佐太祖,欲保江汉间,观天下变。
太祖曹操和袁绍在官渡相持对峙,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表明上答应但却没有出兵,也没有帮助曹操,只想要保存自己的势力,占据江汉之间的地盘,观察天下形势的变化。
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 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将军。
从事中郎韩嵩和别驾刘先劝说刘表: 现在天下英雄群起争夺天下,曹操和袁绍两军相持不下,所以匡护汉室,重振社稷的重任,都系在将军您的身上。
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
将军您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作为,可以乘着现在二人相争的机会寻找建功立业的时机;如果不行动,也应该在二人中选一人依附。
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
将军您拥有数万人马,怎么能不行动而只是观望形势呢?
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於将军,将军不得中立矣。
但如果看到贤能的人不去帮助,答应了别人的事又没有完成,那日后两方的怨恨一定都集中在将军身上,将军是不能保持中立的。
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
曹操是有雄才大略的人,天下贤能之人大多都依附他,他打败袁绍的一定的。
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
等到他打败袁绍再出兵攻打江汉,恐怕将军您是无法抵抗的。
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
所以现在为将军您着想,不如献出荆州投靠曹操,曹操一定会以更大的仁德来回报您,那您就可以一直享受荣华富贵,也能将财富和爵位一直传给子孙后代,这对您来说才是万全之策啊。
表大将蒯越亦劝表,表狐疑,乃遣嵩诣太祖以观虚实。
刘表手下的大将蒯越也这样劝告他,但刘表心中还有疑虑,就派遣韩嵩到太祖曹操那里观察情况。
嵩还,深陈太祖威德,说表遣子入质。
韩嵩回来之后,极力述说曹操的深恩厚德,劝说刘表送儿子刘琮到许都作为人质。
表疑嵩反为太祖说,大怒,欲杀嵩,考杀随嵩行者,知嵩无他意,乃止。注
刘表怀疑韩嵩是在为曹操游说自己,心中大怒,想要杀了韩嵩,又让人严刑拷打跟随韩嵩出使的人,直到将人打死,也没有问出韩嵩私通曹操的消息,这才确定韩嵩并没有险恶的用意,才没有杀了他。
《傅子》曰:初表谓嵩曰:「今天下大乱,未知所定,曹公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对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者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至明,必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必享百世之利,楚国实受其祐,使嵩可也;设计未定,嵩使京师,天子假嵩一官,则天子之臣,而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唯将军重思,无负嵩。」表遂使之,果如所言,天子拜嵩侍中,迁零陵太守,还称朝廷、曹公之德也。表以为怀贰,大会寮属数百人,陈兵见嵩,盛怒,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怀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动,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表怒不已,其妻蔡氏谏之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乃弗诛而囚之。
表虽外貌儒雅,而心多疑忌,皆此类也。
刘表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内心多疑好猜忌,这次韩嵩的事件就是这样。
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用。注
刘备在徐州被曹操打败,就想投靠刘表,刘表给予他优厚的待遇,但并没有重用。
《汉晋春秋》曰:太祖之始征柳城,刘备说表使袭许,表不从。及太祖还,谓备曰:「不用君言,故失此大会也。」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
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
建安十三年,太祖曹操率军讨伐刘表,但军队还没有到荆州,刘表就已经病死。
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众遂奉琮为嗣。
当初,刘表和他的妻子非常宠爱小儿子刘琮,想让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刘表的部将蔡瑁、张允也拥立刘琮,就将长子刘琦派到江夏担任太守,刘表死后,众人就拥立刘琮继位。
琦与琮遂为雠隙。注
刘琦和刘琮两兄弟就结下了仇怨。
《典论》曰:表疾病,琦还省疾。琦性慈孝,瑁、允恐琦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
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太祖,琮曰: 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
后来大将军蒯越、从事中郎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附曹操,刘琮说: 现在我与各位占据着楚国的地盘,守着先父留下的基业,观察天下的形势,有什么不好呢?
巽对曰: 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
傅巽回答说: 反对与归顺要看谁更符合天下大义,力量的强弱也会随着形势变化而变化。
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
现在我们身为臣子,却抵抗天子,这是大逆行为;依靠刚兴盛起来的土地来抵御国家的军队,一定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
况且我们凭借刘备来抵御曹操的军队,也是抵挡不了的。
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 琮曰: 吾不若也。
这三者都是我们的短处,我们处于这样的劣势却还想和国家的军队相抗衡,是一定会灭亡的。将军您认为自己和刘备谁更厉害呢? 刘琮说: 我比不上刘备。
巽曰: 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
傅巽说: 假如刘备也不能抵御曹操大军,那么您的广大土地就算能保住,也不足以让您继续担任荆州牧享受富贵的;假如刘备能成功抗击曹军,那以刘备的才能志向,一定不会甘心在您之下。希望将军不要再有疑虑了。
太祖军到襄阳,琮举州降。
刘琮听从了傅巽的话,等到曹操大军来到襄阳,刘琮就带领整个荆州的官吏军队和百姓归降了朝廷。
备走奔夏口。注
刘备没有了倚靠,只好逃奔到夏口。
《傅子》曰:巽字公悌,瓌伟博达,有知人鉴。辟公府,拜尚书郎,后客荆州,以说刘琮之功,赐爵关内侯。文帝时为侍中,太和中卒,巽在荆州,目庞统为半英雄,证裴潜终以清行显;统遂附刘备,见待次于诸葛亮,潜位至尚书令,并有名德。及在魏朝,魏讽以才智闻,巽谓之必反,卒如其言。巽弟子嘏,别有传。《汉晋春秋》曰:王威说刘琮曰:「曹操得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坐而虎步,中夏虽广,可传檄而定,非徒收一胜之功,保守今日而已。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琮不纳。《搜神记》曰:建安初,荆州童谣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言自中平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乐,至建安八年九年当始衰。始衰者,谓刘表妻死,诸将并零落也。十三年无孑遗者,表当又死,因以丧破也。是时,华容有女子忽啼呼云:「荆州将有大丧。」言语过差,县以为妖言,系狱月余,忽于狱中哭曰:「刘荆州今日死。」华谷去州数百里,即遣马吏验视,而刘表果死,县乃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人。」后无几,太祖平荆州,以涿郡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
太祖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注
曹操以朝廷的名义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
《魏武故事》载令曰:「楚有江、汉山川之险,后复先疆与秦争衡,荆州则其故地。刘镇南久用其民矣。身没之后,诸子鼎峙,虽终难全,犹可引日。青州刺史琮,心高志洁,智深虑广,轻荣重义,薄利厚德,蔑万里之业,忽三军之众,笃中正之体,敦令名之誉,上耀先君之遗尘,下图不朽之余祚;鲍永之弃并州,窦融之离五郡,未足以喻也。虽封列侯一州之位,犹恨此宠未副其人;而比有牋求还州。监史虽尊,秩禄未优。今听所执,表琮为谏议大夫,参同军事。」
蒯越等侯者十五人。
从大将军蒯越以下被封侯的有十五人。
越为光禄勋;嵩,大鸿胪;羲,侍中;先,尚书令;其馀多至大官。注4
又提升蒯越为光禄大夫,韩嵩为大鸿胪,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其他许多人也都当了大官。
《傅子》曰:越,蒯通之后也,深中足智,魁杰有雄姿。大将军何进闻其名,辟为东曹掾。越劝进诛诸阉官,进犹豫不决。越知进必败,求出为汝阳令,佐刘表平定境内,表得以彊大。诏书拜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太祖与荀彧书曰:「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耳。」建安十九年卒。临终,与太祖书,托以门户。太祖报书曰:「死者反生,生者不愧。孤少所举,行之多矣。魂而有灵,亦将闻孤此言也。」
《先贤行状》曰:嵩字德高,义阳人。少好学,贫不改操。知世将乱,不应三公之命,与同好数人隐居于郦西山中。黄巾起,嵩避难南方,刘表逼以为别驾,转从事中郎。表郊祀天地,嵩正谏不从,渐见违忤。奉使到许,事在前注。荆州平,嵩疾病,就在所拜授大鸿胪印绶。
羲,章陵人。
《零陵先贤传》曰:先字始宗,博学彊记,尤好黄老言,明习汉家典故。为刘表别驾,奉章诣许,见太祖。时賔客并会,太祖问先:「刘牧如何郊天也?」先对曰:「刘牧托汉室肺腑,处牧伯之位,而遭王道未平,群凶塞路,抱玉帛而无所聘𫖯,修章表而不获达御,是以郊天祀地,昭告赤诚。」太祖曰:「群凶为谁?」先曰:「举目皆是。」太祖曰:「今孤有熊罴之士,步骑十万,奉辞伐罪,谁敢不服?」先曰:「汉道陵迟,群生憔悴,既无忠义之士翼戴天子,绥宁海内,使万邦归德,而阻兵安忍,曰莫己若,即蚩尤、智伯复见于今也。」太祖嘿然。拜先武陵太守。荆州平,先始为汉尚书,后为魏国尚书令。先甥同郡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称不疑幼有异才,聦明敏达,太祖欲以女妻之,不疑不敢当。太祖爱子仓舒,夙有才智,谓可与不疑为俦。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谏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非汝所能驾御也。」乃遣刺客杀之。挚虞文章志曰:不疑死时年十七,著文论四首。《世语》曰:表死后八十余年,至晋太康中,表冢见发。表及妻身形如生,芬香闻数里。
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注
评曰:董卓凶残狠毒,残暴无道,自从有记载的历史,大概还没有像他这样的。
《英雄记》曰: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而铜人毁;世有卓而大乱作,大乱作而卓身灭,抑有以也。
袁术奢淫放肆,荣不终己,自取之也。注
袁术骄奢淫逸,奢侈放诞,最后没能延续富贵,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臣松之以为桀、纣无道,秦、莽纵虐,皆多历年所,然后众恶乃著。董卓自窃权柄,至于陨毙,计其日月,未盈三周,而祸崇山岳,毒流四海。其残贼之性,实豺狼不若。「书契未有」,斯言为当。但评既曰「贼忍」,又云「不仁」,贼忍,不仁,于辞为重。袁术无毫芒之功,纤介之善,而猖狂于时,妄自尊立,固义夫之所扼腕,人鬼之所同疾。虽复恭俭节用,而犹必覆亡不暇,而评但云「奢淫不终」,未足见其大恶。
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外宽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舍礼崇爱,至于后嗣颠蹙,社稷倾覆,非不幸也。
刘表势力横跨汉南,袁绍在河朔地区大展拳脚,但都是外表宽和内心好猜忌,有谋划但犹豫不决,身边有贤人却不能重用,得到好的谏言却不能采纳,都因为宠爱幼子而舍弃嫡长子,让庶子作为继承人,抛掉礼法,凭自己的喜好做事,以至于继嗣的后人做事忙乱急迫,丧失手中的势力,这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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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故集中列于卷末,不删不改。
《九州春秋》曰:馥遣都督从事赵浮、程奂将彊弩万张屯河阳。浮等闻馥欲以冀州与绍,自孟津驰东下。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鼓夜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己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合高枕,何忧何惧!」馥不从,乃避位,出居赵忠故舍。遣子赍冀州印绶于黎阳与绍。
《典略》曰:自此绍贡御希慢,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天意。」绍以苞密白事示军府将吏。议者咸以苞为妖妄宜诛,绍乃杀苞以自解。《九州春秋》曰:绍延征北海郑玄而不礼,赵融闻之曰:「贤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礼贤,是失君子之望也。夫有为之君,不敢失万民之欢心,况于君子乎?失君子之望,难乎以有为也。」《英雄记》载太祖作董卓歌,辞云:「德行不亏缺,变故自难常。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绝,郭景图命尽于园桑。」如此之文,则玄无病而卒。余书不见,故载录之。
《典略》曰:术以袁姓出陈,陈,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又见谶文云:「代汉者,当涂高也。」自以名字当之,乃建号称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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