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传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
吕布,字奉先,是五原郡九原人。
以骁武给并州。
他凭借骁勇善战在并州任职。
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
刺史丁原此时担任骑都尉,驻守河内,任命吕布为主簿,对他非常器重,以礼相待。
灵帝崩,原将兵诣洛阳。与何进谋诛诸黄门,拜执金吾。注
灵帝驾崩后,丁原率军到洛阳,和何进策划杀掉朝中的宦官,这时候被任命为执金吾。
《英雄记》曰:原字建阳。本出自寒家,为人粗略,有武勇,善骑射。为南县吏,受使不辞难,有警急,追寇虏,辄在其前。裁知书,少有吏用。
进败,董卓入京都,将为乱,欲杀原,并其兵众。
但计划失败,何进被杀,董卓又在这时候来到洛阳,想要挑起祸乱,杀掉丁原,然后收编丁原的部队。
卓以布见信于原,诱布令杀原。
董卓发现丁原十分信任吕布,就引诱吕布将丁原杀了。
布斩原首诣卓,卓以布为骑都尉,甚爱信之,誓为父子。
吕布杀了丁原并斩下他的首级送到董卓那里,董卓就任命他为骑都尉,对他很是倚重信赖,还盟誓结为义父义子。
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
吕布擅长骑马射箭,臂力过人,被人称为 飞将 。
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
不久之后就被提升为中郎将,还加封都亭侯。
卓自以遇人无礼,恐人谋己,行止常以布自卫。
董卓知道自己与人交往总是粗鲁无礼,担心有人会因此谋害自己,所以进出都让吕布跟随在自己左右。
然卓性刚而褊,忿不思难,尝小失意,拔手戟掷布。
但董卓生性刚烈又心胸狭窄,气愤的时候就忘记自己处于危难之中,曾经有小事让他不高兴,就随手拿起手戟掷向吕布。
布拳捷避之,为卓顾谢,卓意亦解。注
还好吕布身手敏捷,才避开了,还因为这件小事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气才慢慢消了。
诗曰:「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注:「拳,力也。」
由是阴怨卓。
但吕布也因为这件事,心中对董卓产生了怨恨。
卓常使布守中閤,布与卓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
董卓曾经让吕布守在自己宫门口,吕布与董卓的婢女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心中常常不安。
先是,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健,厚接纳之。
吕布还没有在董卓身边的时候,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并州的勇士,对他以礼相待。
后布诣允,陈卓几见杀状。
后来吕布去见王允,将董卓几乎杀掉自己的经过都讲给王允。
时允与仆射士孙瑞密谋诛卓,是以告布使为内应。
当时王允和仆射士孙瑞正在密谋诛杀董卓,所以就将计划告知吕布让他作为内应。
布曰: 奈如父子何!
吕布说: 我们是义父义子,怎么能这样做呢?
允曰: 君自姓吕,本非骨肉。
王允说: 你姓吕,你们二人本来就不是亲生骨肉。
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
现在担忧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杀还来不及,还谈什么父子?
布遂许之,手刃刺卓。
吕布就答应了王允,并亲手杀了董卓。
语在卓传。
这件事在《董卓传》中有记载。
允以布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共秉朝政。
王允因此任命吕布为奋武将军,授予符节,各种礼节比照三司,后又进封为温侯,与他一起处理朝政。
布自杀卓后,畏恶凉州人,凉州人皆怨。
吕布自从杀了董卓后,对凉州人是又怕又恨,凉州人对他也满是怨恨。
由是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城。布不能拒,傕等遂入长安。注
所以李傕等人就合兵攻打长安,吕布没能抵挡住,李傕等人就率兵攻入了长安。
《英雄记》曰:郭汜在城北。布开城门,将兵就汜,言「且却兵,但身决胜负」。汜、布乃独共对战,布以矛刺中汜,汜后骑遂前救汜,汜、布遂各两罢。
卓死后六旬,布亦败。将数百骑出武关,欲诣袁术。注
董卓死后两个月,吕布也战败,仓促带着几百名随从奔出武关,想要前去投靠袁术。
臣松之案《英雄记》曰:诸书,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杀卓,六月一日败走,时又无闰,不及六旬。
布自以杀卓为术报雠,欲以德之。
吕布认为自己杀了董卓为袁术报了仇,袁术会对自己以礼相待。
术恶其反覆,拒而不受。
没想到袁术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没有接纳他。
燕精兵万馀,骑数千。
张燕的精锐士兵有上万人,骑兵数千人。
常与其亲近成廉、魏越等陷锋突陈,遂破燕军。
吕布经常和他的亲近将领成廉、魏越等人一起冲锋陷阵,最后大胜张燕军队。
而求益兵众,将士钞掠,绍患忌之。
吕布打败张燕后,加紧增加自己部下人马扩大势力,但手下的将士对百姓抢夺掳掠,袁绍也渐渐猜忌他。
布觉其意,从绍求去。
吕布察觉到了袁绍的想法,就向袁绍请求离开。
绍恐还为己害,遣壮士夜掩杀布,不获。
他离开之后,袁绍担心他会返回来谋害自己,就派遣精壮士兵晚上趁吕布不备杀掉他,但没有成功。
事露,布走河内,与张杨合。注
袁绍的想法败露后,吕布就跑到河内跟张杨联合。
《英雄记》曰:布自以有功于袁氏,轻傲绍下诸将,以为擅相署置,不足贵也。布求还洛,绍假布领司隶校尉。外言当遣,内欲杀布。明日当发,绍遣甲士三十人,辞以送布。布使止于帐侧,伪使人于帐中鼓筝。绍兵卧,布无何出帐去,而兵不觉。夜半兵起,乱斫布床被,谓为已死。明日,绍讯问,知布尚在,乃闭城门。布遂引去。
绍令众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注
袁绍派部下前去追击,但士兵们都畏惧吕布,没有人敢逼近他。
《英雄记》曰:杨及部曲诸将,皆受傕、汜购募,共图布。布闻之,谓杨曰:「布,卿州里也。卿杀布,于卿弱。不如卖布,可极得汜、傕爵宠。」杨于是外许汜、傕,内实保护布。汜、傕患之,更下大封诏书,以布为颍川太守。
张邈传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也。
张邈,字孟卓,是东平寿张人。
少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无爱,士多归之。
年少时就因为侠气为人熟知,他常常赈济扶助穷困的人,倾家荡产也没有什么吝惜的,那些侠士也大多愿意归附他。
太祖、袁绍皆与邈友。
太祖曹操和袁绍都是张邈的朋友。
辟公府,以高第拜骑都尉,迁陈留太守。
后来朝廷征召他入朝为官,他也在考试中取得的优秀的成绩,被授予骑都尉的官职,后来又提升为陈留太守。
董卓之乱,太祖与邈首举义兵。
董卓祸乱京城的时候,太祖曹操和张邈是第一批起兵要讨伐董卓的人。
汴水之战,邈遣卫兹将兵随太祖。
在汴水之战中,张邈派手下将领卫兹率部跟随太祖作战。
袁绍既为盟主,有骄矜色,邈正议责绍。
袁绍成为讨伐董卓联军的盟主后,渐渐有了骄傲自大的样子,张邈经常义正言辞地劝责袁绍。
绍使太祖杀邈,太祖不听,责绍曰: 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
袁绍指使曹操杀掉张邈,曹操没有听从,还责备袁绍说: 张邈,是我们的好友,无论对错都应该有所包容。
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 邈知之,益德太祖。
现在天下动乱还没有平定,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 后来张邈听说了这件事,对曹操更加亲厚敬重。
太祖之征陶谦,敕家曰; 我若不还,往依孟卓。
曹操率军征讨陶谦的时候,告诉家人说: 如果我不能生还,你们就依靠张邈吧。
后还,见邈,垂泣相对。
后来曹操得胜回来,与张邈相见,两人相对而泣。
其亲如此。
他们的关系亲近到这种程度。
绍闻之,大恨。
袁绍听说之后,心中非常怨恨。
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己也,心不自安。
张邈也担心曹操终有一天会因为袁绍的关系攻打自己,心里常常不安。
宫说邈曰: 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
陈宫劝张邈说: 现在天下群雄蜂起,各自为政导致天下分崩离析,将军您占据广大的土地,处于四面受敌的困境,抚剑四顾,也足以称得上英雄豪杰,但现在却被他人压制,这难道不是有损身份吗?
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此亦纵横之一时也。 邈从之。
现在兖州城的守军都以出征,城内空虚,吕布是壮士,骁勇善战,如果暂且将他迎回来,一同控制兖州,然后观察天下形势变化,伺机而动,这也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张邈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祖初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东迎布为兖州牧,据濮阳。
太祖率军征讨陶谦时,让陈宫带领一部分人马留守东郡,陈宫就率领这队人马往东迎接吕布,并让他做兖州牧,还占据了濮阳。
郡县皆应,唯鄄城、东阿、范为太祖守。
周围的郡县都纷纷响应他,只有鄄城、东阿、范县等地依然忠于曹操。
太祖引军还,与布战於濮阳,太祖军不利,相持百馀日。
曹操率军回来,在濮阳和吕布人马交战,没有取得胜利,两军对峙了一百多天。
是时岁旱、虫蝗、少谷,百姓相食。
这时刚好久旱无雨,又出现蝗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
布东屯山阳。二年间,太祖乃尽复收诸城,击破布于钜野。布东奔刘备。注
吕布这时候率军驻扎在山阳,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曹操率军将失去的地盘全都收复了,并在巨野击败吕布,吕布只好往东逃奔向刘备。
《英雄记》曰:布见备,甚敬之,谓备曰:「我与卿同边地人也。布见关东起兵,欲诛董卓。布杀卓东出,关东诸将无安布者,皆欲杀布耳。」请备于帐中坐妇床上,令妇向拜,酌酒饮食,名备为弟。备见布语言无常,外然之而内不说。
邈从布,留超将家属屯雍丘。
张邈跟吕布一起逃跑,留下张超带着家里亲属驻守在雍丘。
太祖攻围数月,屠之,斩超及其家。
曹操率军将他们包围了几个月,最后攻破了雍丘并下令屠城,将张超和所有家属都斩杀了。
邈诣袁术请救未至,自为其兵所杀。注
张邈到袁术那里请求救援,但还没有走到袁术那里,自己就被手下士兵杀害了。
《献帝春秋》曰:袁术议称尊号,邈谓术曰:「汉据火德,绝而复扬,德泽丰流,诞生明公。公居轴处中,入则享于上席,出则为众目之所属,华、霍不能增其高,渊泉不能同其量,可谓巍巍荡荡,无与为贰。何为舍此而欲称制?恐福不盈眦,祸将溢世。庄周之称郊祭牺牛,养饲经年,衣以文绣,宰执鸾刀,以入庙门,当此之时,求为孤犊不可得也!」案本传,邈诣术,未至而死。而此云谏称尊号,未详孰是。
备东击术,布袭取下邳,备还归布。
刘备率军向东征讨袁术,吕布趁他不备攻占了下邳,刘备只好回去归附吕布。
布遣备屯小沛。
吕布派刘备驻守小沛。
布自称徐州刺史。注
吕布自称为徐州刺史。
《英雄记》曰:布初入徐州,书与袁术。术报书曰:「昔董卓作乱,破坏王室,祸害术门户,术举兵关东,未能屠裂卓。将军诛卓,送其头首,为术扫灭讐耻,使术明目于当世,死生不愧,其功一也。昔将金元休向兖州,甫诣封部,为曹操逆所拒破,流离迸走,几至灭亡。将军破兖州,术复明目于遐迩,其功二也。术生年已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备乃举兵与术对战;术凭将军威灵,得以破备,其功三也。将军有三大功在术,术虽不敏,奉以生死。将军连年攻战,军粮苦少,今送米二十万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当骆驿复致;若兵器战具,佗所乏少,大小唯命。」布得书大喜,遂造下邳。《典略》曰:元休名尚,京兆人也。尚与同郡韦休甫、第五文休俱著名,号为三休。尚,献帝初为兖州刺史,东之郡,而太祖已临兖州。尚南依袁术。术僭号,欲以尚为太尉,不敢显言,私使人讽之,尚无屈意,术亦不敢彊也。建安初,尚逃还,为术所害。其后尚丧与太傅马日䃅丧俱至京师,天子嘉尚忠烈,为之咨嗟,诏百官吊祭,拜子玮郎中,而日䃅不与焉。《英雄记》曰:布水陆东下,军到下邳西四十里。备中郎将丹杨许耽夜遣司马章诳来诣布,言「张益德与下邳相曹豹共争,益德杀豹,城中大乱,不相信。丹杨兵有千人屯西白城门内,闻将军来东,大小踊跃,如复更生。将军兵向城西门,丹杨军便开门内将军矣」。布遂夜进,晨到城下。天明,丹杨兵悉开门内布兵。布于门上坐,步骑放火,大破益德兵,获备妻子军资及部曲将吏士家口。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时,布将河内郝萌反,将兵入布所治下邳府,诣厅事合外,同声大呼攻合,合坚不得入。布不知反者为谁,直牵妇,科头袒衣,相将从溷上排壁出,诣都督高顺营,直排顺门入。顺问:「将军有所隐不?」布言「河内儿声」。顺言「此郝萌也」。顺即严兵入府,弓弩并射萌众;萌众乱走,天明还故营。萌将曹性反萌,与对战,萌刺伤性,性斫萌一臂。顺斫萌首,床舆性,送诣布。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靣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将,不问也。性言「萌常以此问,性言吕将军大将有神,不可击也,不意萌狂惑不止。」布谓性曰:「卿健儿也!」善养视之。创愈,使安抚萌故营,领其众。
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备,备求救于布。
袁术派纪灵等部将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三万多人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援。
布诸将谓布曰: 将军常欲杀备,今可假手於术。 布曰: 不然。
吕布手下将领对他说: 将军您一直想除掉刘备,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借袁术的手杀掉他。 吕布说: 这样不行。
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
袁术如果打败了刘备,那他就能联合北面太山一带的人马,那我们就会处在袁术的势力包围中,所以现在不能不救他。
便严步兵千、骑二百,驰往赴备。
就整饬了两千步兵和两百骑兵,迅速赶往小沛援救刘备。
灵等闻布至,皆敛兵不敢复攻。
纪灵等人听说吕布率军赶来,都收兵不敢再进攻。
布於沛西南一里安屯,遣铃下请灵等,灵等亦请布共饮食。
吕布在距离小沛西南一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派手下卫士去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一起宴饮。
布谓灵等曰: 玄德,布弟也。
吕布对纪灵说: 刘备,是我的弟弟。
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
现在他被你们率军围困,所以我才赶来救他。
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
我本性不喜欢与人互相争斗,但喜欢替别人解除纷争。
布令门候于营门中举一只戟,布言: 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一发中者诸君当解去,不中可留决斗。
吕布让门侯在军营门口竖起一支戟,并说: 请各位看我用箭射射戟上的小支,如果一发就射中了,那希望各位停止进攻离开这里,如果射不中,那各位就留下与刘备决一死战。
布举弓射戟,正中小支。
说完,就拉弓向戟射出一箭,正射中了戟上的小支。
诸将皆惊,言 将军天威也 !
在座的将领都很吃惊,都说: 将军真是天降神威啊!
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第二天又再次与各位将领举行宴会,然后各自罢兵回去。
术欲结布为援,乃为子索布女,布许之。
袁术想要联络吕布以为外援,就替自己的儿子求娶吕布的女儿,以结成儿女亲家,吕布答应了。
术遣使韩胤以僣号议告布,并求迎妇。
袁术派韩胤为使节,将他要登基称帝的事情告诉吕布,同时请求迎接吕布的女儿。
沛相陈珪恐术、布成婚,则徐、扬合从,将为国难,於是往说布曰; 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威灵命世,将征四海,将军宜与协同策谋,图太山之安。
沛相陈珪担心吕布和袁术结成亲家后关系更密切,那徐州、扬州就会合成一体,那将会成为危害天下的隐患,就前往游说吕布: 曹操将天子迎到许都,辅佐政事,得天受命,威望很高,并率军征讨四方,将军您应该与他一起谋划行动,齐心协力谋取天下安定。
今与术结婚,受天下不义之名,必有累卵之危。
现在和袁术结为儿女婚姻,就会背负上不义的名声,那对您来说情况就非常不利了。
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女已在涂,追还绝婚,械送韩胤,枭首许市。
吕布心中也对袁术最开始没有接纳自己而有所埋怨,女儿已经在去往许都的路上,就派人追去将她追回来,并断绝了这门亲事,还抓住韩胤,给他戴上手铐脚镣,送到许都街市上斩首示众。
珪欲使子登诣太祖,布不肯遣。
陈珪想派儿子陈登去曹操那里说和,但吕布没有同意。
会使者至,拜布左将军。
恰好曹操派出的使者到达,传达天子的诏令,任命吕布为左将军。
布大喜,即听登往,并令奉章谢恩。注
吕布非常高兴,立刻允许陈登前往曹操那里,还让他捧着奏章向天子谢恩。
《英雄记》曰:初,天子在河东,有手笔版书召布来迎。布军无畜积,不能自致,遣使上书。朝廷以布为平东将军,封平陶侯。使人于山阳界亡失文字,太祖又手书厚加慰劳布,说起迎天子,当平定天下意,并诏书购捕公孙瓒、袁术、韩暹、杨奉等。布大喜,复遣使上书于天子曰:「臣本当迎大驾,知曹操忠孝,奉迎都许。臣前与操交兵,今操保傅陛下,臣为外将,欲以兵自随,恐有嫌疑,是以待罪徐州,进退未敢自宁。」答太祖曰:「布获罪之人,分为诛首,手命慰劳,厚见褒奖。重见购捕袁术等诏书,布当以命为效。」太祖更遣奉车都尉王则为使者,赍诏书,又封平东将军印绶来拜布。太祖又手书与布曰:「山阳屯送将军所失大封,国家无好金,孤自取家好金更相为作印,国家无紫绶,自取所带紫绶以籍心。将军所使不良。袁术称天子,将军止之,而使不通章。朝廷信将军,使复重上,以相明忠诚。」布乃遣登奉章谢恩,并以一好绶答太祖。
登见太祖,因陈布勇而无计,轻於去就,宜早图之。
陈登见到曹操,就将吕布有勇无谋、反复无常的情况告诉了曹操,希望曹操早日除掉他。
太祖曰: 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能究其情也。
曹操说: 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不能让他久留在世上,如果不是你,是不能了解其中具体情况的。
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
就下令将陈珪年俸禄提到二千石,并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
临别,太祖执登手曰: 东方之事,便以相付。
临别之时,曹操拉着陈登的手说: 吕布那边的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令登阴合部众以为内应。
让陈登暗地里联络人马作为自己的内应。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登还,布怒,拔戟斫几曰: 卿父劝吾协同曹公,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一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为卿所卖耳!
刚开始的时候,吕布想通过陈登谋求徐州刺史的职位,但没能成功,陈登回来的时候,吕布非常生气拔出手戟砍上桌子,说: 你父亲劝我联合曹操共同谋事,我就断绝了袁术的儿女亲事;现在你去曹操那里,我想要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得到,你们父子俩却地位更加显赫,我是被你们出卖了!
卿为吾言,其说云何?
你告诉我,你在曹操面前说了些什么?
登不为动容,徐喻之曰; 登见曹公言: 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
陈登面不改色,从容回答到: 我见到曹操之后说 对待将军您就好像养老虎,应该让它吃饱,如果吃不饱,那就会吃人了。
公曰: 不如卿言也。
曹操说: 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
应该是像养老鹰,他饿的时候能为我所用,要是吃饱了就会自己飞走。
其言如此。
我们就是谈论了这些。
布意乃解。
吕布的怒气才消解了。
布谓珪曰: 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
吕布对陈珪说: 现在把袁术的大军招来,都是因为你,你说该怎么办?
珪曰: 暹、奉与术,卒合之军耳,策谋不素定,不能相维持,子登策之,比之连鸡,势不俱栖,可解离也。
陈珪说: 韩暹、杨奉和袁术,不过是仓促之间的联合,各种计划不是事先确定好的,不会能很好地维持合作关系,就好像鸡生性不能群栖一样,他们的关系也不牢固,让我的儿子陈登去离间他们,就可以离散他么。
布用珪策,遣人说暹、奉,使与己并力共击术军,军资所有,悉许暹、奉。
吕布采纳了陈珪的计策,派人前去游说韩暹、杨奉,让他们和自己联合攻打袁术,得到的所有物资,都归韩暹、杨奉所有。
於是暹、奉从之,勋大破败。注
于是韩暹、杨奉就选择和吕布合作,最后大胜张勋。
《九州春秋》载布与暹、奉书曰:「二将军拔大驾来东,有元功于国,当书勋竹帛,万世不朽。今袁术造逆,当共诛讨,奈何与贼臣还共伐布?布有杀董卓之功,与二将军俱为功臣,可因今共击破术,建功于天下,此时不可失也。」暹、奉得书,即回计从布。布进军,去勋等营百步,暹、奉兵同时并发,斩十将首,杀伤堕水死者不可胜数。《英雄记》曰:布后又与暹、奉二军向寿春,水陆并进,所过虏略。到钟离,大获而还。既渡淮北,留书与术曰:「足下恃军彊盛,常言猛将武士,欲相吞灭,每抑止之耳!布虽无勇,虎步淮南,一时之间,足下鼠窜寿春,无出头者。猛将武士,为悉何在?足下喜为大言以诬天下,天下之人安可尽诬?古者兵交,使在其间,造策者非布先唱也。相去不远,可复相闻。」布渡毕,术自将步骑五千扬兵淮上,布骑皆于水北大咍笑之而还。时有东海萧建为琅邪相,治莒,保城自守,不与布通。布与建书曰:「天下举兵,本以诛董卓尔。布杀卓,来诣关东,欲求兵西迎大驾,光复洛京,诸将自还相攻,莫肯念国。布,五原人也,去徐州五千余里,乃在天西北角,今不来共争天东南之地。莒与下邳相去不远,宜当共通。君如自遂以为郡郡作帝,县县自王也!昔乐毅攻齐,呼吸下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二城不下,所以然者,中有田单故也。布虽非乐毅,君亦非田单,可取布书与智者详共议之。」建得书,即遣主簿赍牋上礼,贡良马五匹。建寻为臧霸所袭破,得建资实。布闻之,自将步骑向莒。高顺谏曰:「将军躬杀董卓,威震夷狄,端坐顾盼,远近自然畏服,不宜轻自出军;如或不捷,损名非小。」布不从。霸畏布钞暴,果登城拒守。布不能拔,引还下邳。霸后复与布和。
太祖遣夏侯惇救备,为顺所败。
曹操派夏侯惇率部援救刘备,又被高顺打败。
太祖自征布,至其城下,遗布书,为陈祸福。
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吕布,大军开到下邳城,派人给吕布送上书信,陈述福祸得失。
布欲降,陈宫等自以负罪深,沮其计。注
吕布看完信后想要投降,陈宫等人认为自己罪责深重,劝吕布打消了这个念头。
《献帝春秋》曰:太祖军至彭城。陈宫谓布:「宜逆击之,以逸击劳,无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来攻,蹙著泗水中。」及太祖军攻之急,布于白门楼上谓军士曰:「卿曹无相困,我当自首明公。」陈宫曰:「逆贼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岂可得全也!」
布遣人求救于术,自将千馀骑出战,败走,还保城,不敢出。注
吕布只好派人到袁术那里求救,自己就率领一千多骑兵出城迎战,但大败,只好退回城中驻守,不敢再出去迎战。
《英雄记》曰:布遣许汜、王楷告急于术。术曰:「布不与我女,理自当败,何为复来相闻邪?」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术时僭号,故呼为明上。术乃严兵为布作声援。布恐术为女不至,故不遣兵救也,以緜缠女身,缚著马上,夜自送女出与术,与太祖守兵相触,格射不得过,复还城。布欲令陈宫、高顺守城,自将骑断太祖粮道。布妻谓曰:「将军自出断曹公粮道是也。宫、顺素不和,将军一出,宫、顺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将军当于何自立乎?愿将军谛计之,无为宫等所误也。妾昔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赖得庞舒私藏妾身耳,今不须顾妾也。」布得妻言,愁闷不能自决。《魏氏春秋》曰:陈宫谓布曰:「曹公远来,势不能久。若将军以步骑出屯,为势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来攻城,将军为救于外。不过旬日,军食必尽,击之可破。」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来。今将军厚公台不过于曹公,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妾岂得为将军妻哉!」布乃止。
术亦不能救。
袁术也无法援救他。
布虽骁猛,然无谋而多猜忌,不能制御其党,但信诸将。
吕布虽然骁勇善战,但没有智谋还经常猜忌,对部下不能控制,对于将领也都言听计从。
诸将各异意自疑,故每战多败。
但他手下的将领也心思各异,互相猜疑,所以与人交战的时候常常大败而回。
太祖堑围之三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宋宪、魏续缚陈宫,将其众降。注
曹操下令在下邳城周围挖掘壕沟,将下邳包围了三个月,城中将士也不团结,吕布手下将领侯成、宋宪、魏续捆着陈宫,率手下队伍向曹操投降。
《九州春秋》曰:初,布骑将侯成遣客牧马十五匹,客悉驱马去,向沛城,欲归刘备。成自将骑逐之,悉得马还。诸将合礼贺成,成酿五六斛酒,猎得十余头猪,未饮食,先持半猪五斗酒自入诣布前,跪言:「间蒙将军恩,逐得所失马,诸将来相贺,自酿少酒,猎得猪,未敢饮食,先奉上微意。」布大怒曰:「布禁酒,卿酿酒,诸将共饮食作兄弟,共谋杀布邪?」成大惧而去,弃所酿酒,还诸将礼。由是自疑,会太祖围下邳,成遂领众降。
布与其麾下登白门楼,兵围急,乃下降。
吕布和麾下将士登上白门楼,看到曹操的军队包围得越来越近,就决定下城投降。
遂生缚布,布曰: 缚太急,小缓之。
曹操就生擒了吕布,捆绑的时候,吕布说: 绑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吧。
太祖曰: 缚虎不得不急也。
曹操说: 捆绑老虎是不能不紧的。
布请曰: 明公所患不过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忧。
吕布又请求说: 您所担心的不过是我吕布,现在我已经向你臣服了,天下已经没有值得你担心的事了。
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
如果你统率步兵,我统率骑兵,那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
太祖有疑色。
曹操犹疑不定。
刘备进曰: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 太祖颔之。
刘备进言说: 明公您难道没有看到吕布侍奉丁建阳和董太师时发生的事吗?
布因指备曰: 是儿最叵信者。注
曹操才点头认可。吕布就指责刘备说: 你这人才是最不可信的!
於是缢杀布。布与宫、顺等皆枭首送许,然后葬之。注
然后曹操就将吕布绞死了,并把吕布、陈宫、高顺的首级都砍下来送到许都,然后将他们的尸体下葬。
《英雄记》曰:顺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鬬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顺每谏布,言「凡破家亡国,非无忠臣明智者也,但患不见用耳。将军举动,不肯详思,輙喜言误,误不可数也」。布知其忠,然不能用。布从郝萌反后,更疏顺。以魏续有外内之亲,悉夺顺所将兵以与续。及当攻战,故令顺将续所领兵,顺亦终无恨意。
太祖之禽宫也,问宫欲活老母及女不?
曹操生擒陈宫的时候,问陈宫想不想要自己的老母亲和女儿活着。
宫对曰: 宫闻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老母在公,不在宫也。
陈宫回答说: 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杀掉别人的亲人,仁义广施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宗庙延续,我死之后我的母亲能否活着是由你决定,不是我。
太祖召养其母终其身,嫁其女。注
曹操就将陈宫的家人接过来,并奉养他母亲直到她去世,并给陈宫的女儿许配了人家。
鱼氏《典略》曰:陈宫字公台,东郡人也。刚直烈壮,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及天下乱,始随太祖,后自疑,乃从吕布,为布画策,布每不从其计。下邳败,军士执布及宫,太祖皆见之,与语平生,故布有求活之言。太祖谓宫曰:「公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宫顾指布曰:「但坐此人不从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太祖笑曰:「今日之事当云何?」宫曰:「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太祖曰:「卿如是,柰卿老母何?」宫曰:「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之存否,在明公也。」太祖曰:「若卿妻子何?」宫曰:「宫闻将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妻子之存否,亦在明公也。」太祖未复言。宫曰:「请出就戮,以明军法。」遂趋出,不可止。太祖泣而送之,宫不还顾。宫死后,太祖待其家皆厚于初。
陈登者,字元龙,在广陵有威名。
陈登,字元龙,在广陵地区很有威望。
又掎角吕布有功,加伏波将军,年三十九卒。
又因为铲除吕布有功,被加封为伏波将军,三十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论天下人,汜曰: 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
后来许汜和刘备一起在荆州牧刘表府上做客,席上刘表和刘备一起评论天下英雄,许汜说: 陈元龙本来是江湖中人,所以身上的豪爽之气至今也没有消散。
备谓表曰: 许君论是非?
刘备对刘表说: 许汜的说法对不对?
表曰: 欲言非,此君为善士,不宜虚言;欲言是,元龙名重天下。
刘表说: 如果说不对,许汜是位好人,向来不会随意评论他人;如果说对,陈元龙的确名扬天下。
备问汜: 君言豪,宁有事邪?
刘备又问许汜说: 您说陈元龙豪爽,有事情可以证明吗?
汜曰: 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
许汜说: 我曾经遇上祸乱经过下邳,去见元龙。
元龙无客主之意,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
元龙对待我没有区分主客的意思,很久没有跟我说一句话,自己径直到大床上睡觉,把下床留给我。
备曰: 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
刘备说: 您有国士的名声,现在天下大乱,天子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希望您能为国家大事忧虑,不应过多地考虑自身,才能匡扶天下,但您却求田问舍,言语中也没有什么深度,这是元龙所讨厌的,怎么还会有话和你说呢?
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
如果是我,我还希望我睡在百尺的高楼,让你睡在地下,哪里只有上下床的距离呢?
表大笑。
刘表听了这番话,大笑。
备因言曰: 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於古耳,造次难得比也。注
刘备就继续说: 像元龙这样有勇有谋,文韬武略的人,大概只能在古代贤人中寻找,现在的人很难和他相比了。
《先贤行状》曰:登忠亮高爽,沈深有大略,少有扶世济民之志。博览载籍,雅有文艺,旧典文章,莫不贯综。年二十五,举孝廉,除东阳长,养耆育孤,视民如伤。是时世荒民饥,州牧陶谦表登为典农校尉,乃巡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秔稻丰积。奉使到许,太祖以登为广陵太守,令阴合众以图吕布。登在广陵,明审赏罚,威信宣布。海贼薛州之群万有余户,束手归命。未及期年,功化以就,百姓畏而爱之。登曰:「此可用矣。」太祖到下邳,登率郡兵为军先驱。时登诸弟在下邳城中,布乃质执登三弟,欲求和同。登执意不挠,进围日急。布刺奸张弘,惧于后累,夜将登三弟出就登。布既伏诛,登以功加拜伏波将军,甚得江、淮间欢心,于是有吞灭江南之志。孙策遣军攻登于匡琦城。贼初到,旌甲覆水,群下咸以今贼众十倍于郡兵,恐不能抗,可引军避之,与其空城。水人居陆,不能久处,必寻引去。登厉声曰:「吾受国命,来镇此土。昔马文渊之在斯位,能南平百越,北灭群狄,吾既不能遏除凶慝,何逃寇之谓邪!吾其出命以报国,仗义以整乱,天道与顺,克之必矣。」乃闭门自守,示弱不与战,将士衔声,寂若无人。登乘城望形势,知其可击,乃申令将士,宿整兵器,昧爽,开南门,引军指贼营,步骑钞其后。贼周章方结阵,不得还舩。登手执军鼓,纵兵乘之,贼遂大破,皆弃舩迸走。登乘胜追奔,斩虏以万数。贼忿丧军,寻复大兴兵向登。登以兵不敌,使功曹陈矫求救于太祖。登密去城十里治军营处所,令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从横成行,令夜俱起火,火然其聚。城上称庆,若大军到。贼望火惊溃,登勒兵追奔,斩首万级。迁登为东城太守。广陵吏民佩其恩德,共拔郡随登,老弱繈负而追之。登晓语令还,曰:「太守在卿郡,频致吴寇,幸而克济。诸卿何患无令君乎?」孙权遂跨有江外。太祖每临大江而叹,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豕养其爪牙。文帝追美登功,拜登息肃为郎中。
臧洪传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
臧洪,字子源,是广陵射阳人。
父旻,历匈奴中郎将、中山、太原太守,所在有名。注
父亲臧旻,曾担任过匈奴中郎将和中山、太原太守,在任职的地区都很有声望。
谢承《后汉书》曰:旻有干事才,达于从政,为汉良吏。初从徐州从事辟司徒府,除卢奴令,冀州举尤异,迁扬州刺史、丹杨太守。是时边方有警,羌、胡出寇,三府举能,迁旻匈奴中郎将。讨贼有功,征拜议郎,还京师。见太尉袁逢,逢问其西域诸国土地、风俗、人物、种数。旻具答言西域本三十六国,后分为五十五,稍散至百余国;其国大小,道里近远,人数多少,风俗燥湿,山川、草木、鸟兽、异物名种,不与中国同者,悉口陈其状,手画地形。逢奇其才,叹息言:「虽班固作西域传,何以加此?」旻转拜长水校尉,终太原太守。
洪体貌魁梧,有异於人,举孝廉为郎。
臧洪身材魁梧,和常人不同,曾被推举为孝廉,当了郎官。
时选三署郎以补县长;琅邪赵昱为莒长,东莱刘繇下邑长,东海王朗菑丘长,洪即丘长。
当时正好在五官署、左署和右署中选拔郎官来补任县长,琅邪人赵昱当了莒县县长,东莱人刘繇当下邑县县长,东海人王朗成为了菑丘县县长,而臧洪成为了即丘县县长。
灵帝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
灵帝末年,臧洪辞官回家,太守张超延请他来担任功曹。
董卓杀帝,图危社稷,洪说超曰: 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未枭,此诚天下义烈报恩效命之秋也。
董卓杀了少帝,想要扰乱天下谋取帝位,臧洪劝说张超: 您府上历代都深受皇恩,兄弟几个都担任大郡的掌管,现在王室衰微,乱臣贼子还没有被剿灭,这正是天下义士豪杰报效皇恩的时候。
今郡境尚全,吏民殷富,若动枹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先,义之大者也。
现在您所在的郡还能保全自身不受战乱之苦,从官吏到百姓都殷实富足,如果您敲响战鼓,立刻就会有两万义士前来响应。您依靠这支部队铲除乱臣贼子,为天下人做出表率,这就是大义了。
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
张超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就和臧洪一起往西去陈留见兄长张邈,和他一同谋划起兵事宜。
邈亦素有心,会于酸枣,邈谓超曰: 闻弟为郡守,政教威恩,不由己出,动任臧洪,洪者何人?
张邈一直以来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两支部队在酸枣会合,张邈对张超说: 听说你当了太守,政务教化以及对百姓恩威并施,都不是自己做主,而是因为任用臧洪,这个人是谁?
超曰: 洪才略智数优超,超甚爱之,海内奇士也。
张超回答说: 臧洪才智过人,我很欣赏他,他真是个天下的奇人。
邈即引见洪,与语大异之。
张邈就让张超引见了臧洪并和他交谈,也深感惊讶。
致之于刘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绪,皆与洪亲善。
于是又将他介绍给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他们和臧洪的关系也非常好。
乃设坛场,方共盟誓。
于是设立了坛场,准备在那里定下誓约,永为兄弟。
诸州郡更相让,莫敢当,咸共推洪。
各州郡的长官互相推让,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坛,他们一致推举了臧洪。
洪乃升坛操槃歃血而盟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
臧洪就登上坛场,拿着承盘,歃血发誓说: 汉室不幸,导致现在朝政混乱,贼子董卓乘机挑起事端危害社稷,祸及天子,百姓流离失所,大有颠覆四海,侵吞天下的野心。
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人联合人马,共同面对国家危难。
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
凡是今天一起发誓的人,都应同心协力,做出身为臣子的贡献,就算身死魂丧,也绝对不怀二心。
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
如果有谁违背今日的誓言,不但他自身性命难保,还会祸及他的子孙后代。
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天地为证,祖宗神明在上,都会仔细地看着我们!
洪辞气慷慨,涕泣横下,闻其言者,虽卒伍厮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注
臧洪的话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在场听到他誓词的人,就算是地位低下的士兵仆役,也没有不情绪激昂的,每个人都想要做一点贡献。
臣松之案:于时此盟止有刘岱等五人而已。魏氏春秋横内刘表等数人,皆非事实。表保据江、汉,身未尝出境,何由得与洪同坛而盟乎?
顷之,诸军莫適先进,而食尽众散。
然而不久之后,各路人马还没有决定好谁先出战,就因为粮食吃尽而各自散去了。
而袁绍见洪,又奇重之,与结分合好。
袁绍见到臧洪,认为他有奇才,非常器重他,不管在不在一起,两人都是好友。
会青州刺史焦和卒,绍使洪领青州以抚其众。注
刚好遇上青州刺史焦和去世,袁绍就让臧洪先主管青州事务以安抚当地百姓。
《九州春秋》曰:初平中,焦和为青州刺史。是时英雄并起,黄巾寇暴,和务及同盟,俱入京畿,不暇为民保障,引军逾河而西。未久而袁、曹二公卓将战于荥阳,败绩。黄巾遂广,屠裂城邑。和不能御,然军器尚利,战士尚众,而耳目侦逻不设,恐动之言妄至,望寇奔走,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欲作陷冰丸沈河,令贼不得渡,祷祈群神,求用兵必利,耆筮常陈于前,巫祝不去于侧;入见其清谈干云,出则浑乱,命不可知。州遂萧条,悉为丘墟也。
洪在州二年,群盗奔走。
臧洪在青州主事两年,原来州里的盗匪全都逃走。
绍叹其能,徙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袁绍感叹他的才能,就提升他为东郡太守,治理东武阳。
众人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
但大家都认为袁绍和曹操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臧洪已经很明显地被袁绍重用,他一定不会毁掉目前的大好前程而自招祸事,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援救张超。
超曰: 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者,但恐见禁制,不相及逮耳。
张超说: 臧洪,是天下有名的义士,他一定不会背弃旧主,只是担心他可能会被袁绍阻止,赶不及前来相救。
洪闻之,果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兵,又从绍请兵马,求欲救超,而绍终不听许。
臧洪听说了这件事,果然赤着脚嚎啕大哭,并召集他所率领的队伍,又向袁绍请求增兵,想要援救张超,但袁绍最终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超遂族灭。
张超最后被灭族了。
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
臧洪因为此事对袁绍心存怨恨,断绝的和他的一切来往。
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
袁绍就发兵去围攻他,但好几年都没有取得胜利。
绍令洪邑人陈琳书与洪,喻以祸福,责以恩义。
袁绍就让手下人,臧洪的同乡陈琳给臧洪写信,信中将祸福得失都讲的很清楚,又用恩情道义来指责他。
洪答曰:
臧洪回信说:
隔阔相思,发于寤寐。
我们阔别已久,对你的思念无论是睡梦中还是醒着的时候都很强烈。
幸相去步武之间耳,而以趣舍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怆悢,可为心哉!
也很庆幸我们之间的距离很短,但因为我们选择的标准不同,遵守的道义不同,所以未能相见,我心中感到十分凄凉悲怆!
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祸福,公私切至。
前段时间,承蒙你没有忘记我,给我写了两封书信,信中你为我陈说利害得失,于公于私都非常恳切。
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以吾子携负侧室,息肩主人,家在东州,仆为仇敌。
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复你,不仅因为我才疏学浅,性情愚钝,没有办法立即回复你的诘责;也因为你带着小妾在袁绍那里逍遥享受,可你的家人还在城里,而我又是袁绍的敌人。
以是事人,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疏有罪,言甘见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
你在这样的处境中还为袁绍办事,虽然忠心耿耿,披肝沥胆,却依然是被疏远的罪人,言语中还要受袁绍的责难,你自己的事情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怜悯别人呢?
且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哉!
况且以你非凡的才能,博览群书的学问,又怎么会在道义之事上糊涂,不了解我的志向呢?
然犹复云云者,仆以是知足下之言,信不由衷,将以救祸也。
但你在信中还是翻来覆去地说,我就知道你的这些话不是出自你的本心,只是想借此解除自己的祸事。
必欲算计长短,辩谘是非,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无所损。
假如一定要计较得失对错的话,那么关于是非的标准,天下间各有各的说法,要说出来是说不清楚的,不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又言伤告绝之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笔,一无所答。
况且,要是说出来,就会使我二人绝交,这是我不忍心的,所以才丢开纸笔,什么都不回复。
亦冀遥忖其心,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
也希望你能谅解我的心情,知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改变了。
重获来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不言,焉得已哉!
但又一次收到你的来信,援引古今事例,洋洋洒洒写了六页纸,虽然本来没有打算和你说,看来是不可能了。
仆小人也,本因行役,寇窃大州,恩深分厚,宁乐今日自还接刃!
我只是一个低微的人,原本为袁绍效劳,有幸能主管大州事务,袁绍对于我实在是恩情深厚,我现在怎么忍心反过来和他兵戎相见呢?
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流涕之覆面也。
所以每次登上城楼指挥军队,遥望主人袁绍的旗鼓,感念故友的从中周旋,抚弦握箭,不知不觉间就已泪流满面。
何者?
为什么呢?
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
我自认为辅佐主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主人相接,过绝等伦。
主人对我的恩宠超出了所有人。
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
我在接受使命主持会盟的时候,发誓一定要结束现在天下动乱的局面,尊奉王室。
岂悟天子不悦,本州见侵,郡将遘牖里之厄。
谁料天子不悦,张超所在的州郡被曹操占据,郡中将领就像周文王被拘囚牖里一样困厄。
陈留克创兵之谋,谋计栖迟,丧忠孝之名,杖策携背,亏交友之分。
张超败走陈留,想要我发兵援救攻打曹军。如果我的计划实行得晚,那就会失掉忠孝的名声,如果拄着拐杖带上财物离开,就会损害了朋友间的道义。
揆此二者,与其不得已,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轻重殊涂,亲疏异画,故便收泪告绝。
比较这两种选择,实在是不得已,丧失忠孝的名声和损害朋友间的道义,程度轻重不同,亲疏有别,所以只好含泪宣布绝交。
若使主人少垂故人,住者侧席,去者克己,不汲汲于离友,信刑戮以自辅,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
如果主人稍稍怜悯故人,对在身边做事的朋友以礼相待,对离开的友人宽宏大量,不去追究他们的离去,依靠刑罚辅佐自己,那我也会学习吴季札谦让君位的节操,现在也不会与主人交战了。
何以效之?
但他没有这样做,我又怎么仿效季札呢?
昔张景明亲登坛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旋时之间,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注
从前,张景明亲自登上祭坛,歃血为盟,靠着辞令四处奔走游说,最后让冀州牧韩馥让出印信,主人得到了冀州地盘。但不久之后他仅仅因为迎吕布担任兖州牧,得到封赏的缘故,转瞬之间,不但没有得到谅解,反而遭到抄家灭族。
臣松之案《英雄记》云:「袁绍使张景明、郭公则、高元才等说韩馥,使让冀州。」然馥之让位,景明亦有其功。其余之事未详。
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
吕布为讨伐董卓,前来请求增兵,没有没有得到应允,便告辞离去,这有什么罪过?
复见斫刺,滨于死亡。
却反受到攻击,差一点就没命了。
刘子琪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者也;然辄僵毙麾下,不蒙亏除。注
刘子璜为袁绍效力很久,他想要辞官却没有得到允准,他既惧怕威势又思念家中亲人,只好说谎请求归乡,这可以说是于忠于孝都做得很好了,也没有损害袁绍的权威,然而不仅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就连自己也被打死在袁绍的旌旗之下。
臣松之案:公孙瓒表列绍罪过云:「绍与故虎牙将军刘勋首共造兵,勋仍有效,而以小忿枉害于勋,绍罪七也。」疑此是子璜也。
仆虽不敏,又素不能原始见终,睹微知著,窃度主人之心,岂谓三子宜死,罚当刑中哉?
我虽然不聪明,向来也不能推因知果,但由这些事情来看,揣度主人的心思,又怎么能说这三人本就该死,对他们的处罚是得当的呢?
实且欲一统山东,增兵讨雠,惧战士狐疑,无以沮劝,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慕义者蒙荣,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原也。
况且袁绍原本也打算统一泰山以东地区,扩张势力讨伐仇人,又担心将士们心中疑虑,不能对他们加以劝阻或鼓励,所以就废止君王的命令而推崇承制,仰慕他道义而来的人受到欢迎,想要离他而去的人却遭杀戮,这些都只是袁绍的心意,而不是那些游宦之人的意愿。
故仆鉴戒前人,困穷死战。
所以我以前人的遭遇为诫,就算走投无路也要死战到底。
仆虽下愚,亦尝闻君子之言矣,此实非吾心也,乃主人招焉。
我虽然卑微愚蠢之极,也曾听到过君子的言论,这实在不是出自我的本心,都是袁绍逼迫我到这种地步。
凡吾所以背弃国民,用命此城者,正以君子之违,不適敌国故也。
大概我之所以背弃百姓,下令坚守此城,就是因为背离君子之道,而不顺从敌国吧。
是以获罪主人,见攻逾时,而足下更引此义以为吾规,无乃辞同趋异,非君子所为休戚者哉!
所以得罪主人,被围攻了很久,而你又引用这个道理来规劝我,难道不是言语相同而意思相反吗,这不是君子对待福祸的态度。
吾闻之也,义不背亲,忠不违君,故东宗本州以为亲援,中扶郡将以安社稷,一举二得以徼忠孝,何以为非?
我听说,遵循道义也不能违逆父母,尽忠职守不能违背君主,所以我奉东面的张超为主,把他当做亲援,在东郡辅助袁绍选人用将以安定天下,一举两得,忠孝两全,有什么不对的呢?
而足下欲吾轻本破家,均君主人。
但你却想要我舍弃至亲,只奉袁绍为君主,这是让我不忠啊。
主人之於我也,年为吾兄,分为笃友,道乖告去,以安君亲,可谓顺矣。
袁绍对于我来说,年龄上相当于兄长,情分上是至交好友,因为意见不同而离开他以使至亲安定,这是名正言顺的。
若子之言,则包胥宜致命於伍员,不当号哭於秦庭矣。
如若向你所说,那申包胥就该为伍子胥卖命,而不应该在秦朝大殿上痛哭了。
苟区区於攘患,不知言乖乎道理矣。
虽然你只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祸患,却不知道你的话已经违背了你想表达的道理。
足下或者见城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惟平生之好,以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
或者你是见到城池被围困无法解救,援军又还没有到,有感于姻亲的情谊,念着平时的友好关系,认为投降以偷生,胜过坚守道义而死,所以才来劝穷。
昔晏婴不降志於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生,故身著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
但从前晏婴面对楚人的刀斧也没有改变气节,齐国史官南史没有为君主隐讳以求生路,所以被画成图像,流传后世,况且我占据着坚固的防御工事,调动城中所有人的力量,发放三年的储备作为一年的用度,赈济穷困潦倒的人,让天下人高兴,哪里还需要想着盖房去种田以求安逸生活呢?
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杨、飞燕,膂力作难,北鄙将告倒县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诚耳。
现在我只担心秋风乍起,伯珪率军向南进发,张杨、飞燕也挥师发难,导致北边的边陲告急,而得力助手都请求归家罢了。
主人当鉴我曹辈,反旌退师,治兵邺垣,何宜久辱盛怒,暴威於吾城下哉?
主人应该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审时度势地调转旗帜,撤回兵马,回到邺城整顿军队,怎么能任凭怒气长久地折磨自己,在我的城下耍威风呢?
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
你嘲讽我倚仗黑山军作为后援,怎么不想着与黄巾军的联合呢?
加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
再加上 飞燕 的属下全部听受王。
昔高祖取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中兴,以成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
从前高祖皇帝在钜野战胜并斩杀了彭越,光武帝在绿林中奠定基业,最终光复汉室,成就帝王伟业,如果可以辅佐君主成就伟业,还有什么不甘心呢?
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况且我是带着君主的印信诏书来这里与他们共事的。 去吧陈琳!
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悲哉!
你认为我身死之后无人记得,我也笑你无论生死都无人记得,真是悲哀啊!
本同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
我们本来是同一根树枝,现在却各自分开,努力努力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
袁绍受到臧洪的回信,知道他不会投降,就增加兵力加紧攻城。
城中粮谷以尽,外无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吏士谓曰: 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
城中粮食已经吃尽,又没有强有力的外援,臧洪估计自己是一定不能幸免的了,就召集手下将士说: 袁氏不守天道,图谋不轨,而且不肯援救城中的将士。
洪於大义,不得不死,今诸君无事空与此祸!
我从大义来讲,是不得不死了,但现在你们没有得罪袁绍却遭此大祸!
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
你们可以在城还没有被攻破之前,带着自己的亲属逃出城去。
将吏士民皆垂泣曰: 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
在场的将士百姓都流着泪说: 您和袁绍原本没有什么仇怨,现在只是因为是本朝的郡守,才招来这样的祸事,我们怎么忍心舍弃您独自逃跑呢!
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可复食者。
刚开始的时候,城中将士百姓还还掘老鼠、挖树根充饥,到后来就没有可吃的东西了。
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中分稍以为糜粥,洪叹曰: 独食此何为!
城中主簿官中厨房中拿出三斗米,想要从中分一部分给臧洪煮一点稠粥给臧洪,臧洪感叹说: 我自己这样吃做什么呢?
使作薄粥,众分歠之,杀其爱妾以食将士。
就令人全部煮成稀粥,和大家一起分食。后来还将自己的爱妾杀了分给将士们吃。
将士咸流涕,无能仰视者。
将士们都痛哭流涕,没有敢抬起头看的。
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
以至于到后来城中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也没有一个叛逃的。
城陷,绍生执洪。
后来城被攻破,袁绍生擒了臧洪。
绍素亲洪,盛施帏幔,大会诸将见洪,谓曰: 臧洪,何相负若此!
他与臧洪向来关系很好,就在帐篷中大摆宴席,召集手下将领都来见臧洪,并对臧洪说: 臧洪啊,你怎么这样背叛我呢?
今日服未?
现在你服不服?
洪据地瞋目曰: 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
臧洪撑在地上瞪大眼睛说: 袁氏几代在汉家朝廷为官,四朝中有五人位列三公,可以称得上深受皇恩了。
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
现在刘王室衰微,你不但没有辅佐之意,还趁着天下动乱生出非分之想,杀害众多忠臣良将来树立自己的淫威。
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力,为国除害,何为拥众观人屠灭!
我亲眼见到你称呼张邈为兄长,那么我府君张超也该算是你的弟弟,你们应该齐心协力为国锄奸,你怎么能坐拥强大的军力却眼看着被人被杀灭屠尽呢?
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
可惜我力量弱小,不能亲自拿着兵刃杀了你为天下报仇,又怎么能臣服呢?
绍本爱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为己用,乃杀之。注
袁绍本来就爱惜臧洪,只是想要他屈服,那就能原谅他,但看见臧洪言语激烈恳切,之大他到底是不会为自己所用的,就杀了他。
徐众《三国评》曰:洪敦天下名义,救旧君之危,其恩足以感人情,义足以励薄俗。然袁亦知己亲友,致位州郡,虽非君臣,且实盟主,既受其命,义不应贰。袁、曹方睦,夹辅王室,吕布反复无义,志在逆乱,而邈、超擅立布为州牧,其于王法,乃一罪人也。曹公讨之,袁氏弗救,未为非理也。洪本不当就袁请兵,又不当还为怨雠。为洪计者,苟力所不足,可奔他国以求赴救,若谋力未展以待事机,则宜徐更观衅,效死于超。何必誓守穷城而无变通,身死殄民,功名不立,良可哀也!
洪邑人陈容少为书生,亲慕洪,随洪为东郡丞;城未败,洪遣出。
洪邑人陈容,跟臧洪是同乡,年轻是是个读书人,很是仰慕臧洪,就追随臧洪担任了东郡的一名小官;城还未被攻破的时候,臧洪将他派出城。
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 绍惭,左右使人牵出,谓曰: 汝非臧洪俦,空复尔为!
袁绍与臧洪见面时,也让他在场看着,他看到臧洪要被处死,就起身对袁绍说: 将军要谋划大业,是希望为天下了斩奸除恶,但现在却先诛杀忠义之人,这不是违背了天意吗?袁绍恼羞成怒,叫人把他拉了出去,并对他说: 你是不是臧洪的同伙?不然你为什么为他求情?
容顾曰: 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
陈容回头说: 仁义是否有一定的标准呢,施行仁义的人是君子,违背仁义的人是小人。
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
今天我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也不与你同日生。
复见杀。
于是双双被杀。
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相谓曰: 如何一日杀二烈士!
在座的袁绍部下没有不叹息痛心的,私下相互议论说: 怎么能一天之内连杀两位忠烈之人呢?
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在城还未被攻破之时,臧洪曾派二名司马出城向吕布求援,等到回来的时候城已经陷落,二人都冲进战场,与敌人交战而死。
评曰:吕布有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轻狡反覆,唯利是视。
评曰:吕布有咆哮老虎那样的勇猛,却没有超群智慧的谋略,轻抚狡诈而反复无常,眼中有的只是私利。
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灭也。
从古到今,像这样的人没有不被消灭的。
昔汉光武谬於庞萌,近魏太祖亦蔽于张邈。
从前汉光武帝被庞萌欺骗,近世魏太祖被张邈所蒙蔽。
知人则哲,唯帝难之,信矣!
所以能识人的就是哲人,但这就连帝王也难做到,这是正确的啊!
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三國志》(CC BY-SA 4.0),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请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