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字仲谋。
孙权字仲谋。
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注
兄长孙策平定各郡后,当时孙权十五岁,孙策让他做阳羡县长。
《江表传》曰:坚为下邳丞时,权生,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坚异之,以为有贵象。及坚亡,策起事江东,权常随从。性度弘朗,仁而多断,好侠养士,始有知名,侔于父兄矣。每参同计谋,策甚奇之,自以为不及也。每请会宾客,常顾权曰:「此诸君,汝之将也。」
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
郡中推举他为孝廉,州中推举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
汉以策远脩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
汉朝因为孙策远修职贡,派使者刘琬为孙策加封九锡。
琬语人曰: 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刘琬对人说: 我看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明智有才,但是地位福气都是不能长久的,只有弟弟被推举为孝廉,形貌奇伟,骨骼奇异,有大贵之相,享年最久,可以试着赏识他。
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
勋破,进讨黄祖於沙羡。
刘勋被攻破后,又进军到沙县征讨黄祖。
五年,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将事宜交给孙权,孙权痛哭以致无法喘气。
策长史张昭谓权曰: 孝廉,此宁哭时邪?
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 孝廉现在是悲伤的时候吗?
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注
况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不是想要违背父亲指示,只是不得已。
臣松之按《礼记》曾子问子夏曰:『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吾闻诸老摐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玄注曰:『周人卒哭而致事。时有徐戎作难,伯禽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师』,盖谓此也。
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
更何况现在,奸贼争夺豺狼满地,如果想要为至亲之人而痛,固守礼制,就好像开门迎接盗贼,这不是仁德。
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
于是给孙权改换服饰,扶他上马,让他出巡各军。
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
当时只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但是偏僻险阻的地方还没有全部顺从,而天下豪杰都分布在各州郡中,门客寄托之人因安危而考虑去留,没有君臣固守的伦理。
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
曹操上表任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地,让郡丞到郡中代理文书事宜。
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
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作为将领的表率,招揽才俊,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人刚开始都是他的门下宾客。
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注
各部将领镇守各地,征讨不从命之人。
《江表传》曰:初策表用李术为庐江太守,策亡之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权移书求索,术报曰:「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权大怒,乃以状白曹公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又是州举将,而李术凶恶,轻犯汉制,残害州司,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以惩丑类。今欲讨之,进为国朝扫除鲸鲵,退为举将报塞怨仇,此天下达义,夙夜所甘心。术必惧诛,复诡说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原敕执事,勿复听受。」是歳举兵攻术于皖城。术闭门自守,求救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泥而吞之。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三万余人。
七年,权母吴氏薨。
建安七年,孙权母亲吴氏去世。
八年,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
建安八年,孙权往西征讨黄祖,攻破他的水军,只有城池没有攻克,而山中寇匪又再次动乱。
九年,权弟丹杨太守翊为左右所害,以从兄瑜代翊。注
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被侍从杀害,让堂兄孙瑜代替孙翊。
吴录曰:是时权大会官寮,沈友有所是非,令人扶出,谓曰:「人言卿欲反。」友知不得脱,乃曰:「主上在许,有无君之心者,可谓非反乎?」遂杀之。友字子正,吴郡人。年十一,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巡却曰:「君子讲好,会宴以礼,今仁义陵迟,圣道渐坏,先生衔命,将以裨补先王之教,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惭曰:「自桓、灵以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弱冠博学,多所贯综,善属文辞。兼好武事,注孙子兵法。又辩于口,每所至,众人皆默然,莫与为对,咸言其笔之妙,舌之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绝于人。权以礼聘,既至,论王霸之略,当时之务,权敛容敬焉。陈荆州宜并之计,纳之。正色立朝,清议峻厉,为庸臣所谮,诬以谋反。权亦以终不为己用,故害之,时年二十九。
十年,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征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建安十二年,孙权往西征讨黄祖,俘虏了他的百姓后返回。
十三年春,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派水军抗击大军,都尉吕蒙攻破了大军前锋,而凌统、董袭等人率领精锐士兵攻打,随后屠戮了城池。
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
黄祖只身逃走,骑士冯则追击并将他枭首,俘虏了男女百姓数万人。
是岁,使贺齐讨黟、歙,分歙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以六县为新都郡。注3
当年,孙权派贺齐征讨黟、歙等部落,并将歙县分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将六县作为新都郡。
黟音伊。歙音摄。
吴录曰:晋改新定为遂安。
吴录曰:晋改休阳为海宁。
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降。
鲁肃还没到,而曹操已到达边境,刘表的儿子刘琮率众投降。
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权旨,为陈成败。
刘备想要往南渡江,鲁肃与他相见,就传达孙权的想法并陈述成败的得失。
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权同。注
当时曹操刚得到了刘表的部众,势力强盛,当时的人都望风畏惧,大多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抗击的想法,并且与孙权相同。
《江表传》载曹公与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权得书以示群臣,莫不乡震失色。
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於赤壁,大破曹公军。
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各率领一万人,跟刘备共同前进,在赤壁遭遇,大破曹操军队,曹公烧毁其余船只败退。
公烧其馀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
士兵死者大半。
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
孙权亲自率众围困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郡的当涂。
昭兵不利,权攻城逾月不能下。
张昭出兵不利,孙权攻城一个多月未能攻克。
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
曹操从荆州返回,派张喜率领骑兵赶赴合肥,还没有到达,孙权就撤退了。
十四年,瑜、仁相守岁馀,所杀伤甚众。
建安十四年,周瑜、曹仁相持一年多,死伤的人很多。
仁委城走。
曹仁弃城逃走。
权以瑜为南郡太守。
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
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
刘备上表,请任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
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刘备接任荆州牧,驻守公安。
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口。
建安十五年,朝廷将豫章分为鄱阳郡,将长沙分为汉昌郡,任命鲁肃为太守,驻守陆口。
十六年,权徙治秣陵。
建安十六年,孙权将治所转移到秣陵。
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
第二年,成石头,将秣陵改为建业。
闻曹公将来侵,作濡须坞。
得知曹操将要前来进攻,就修建了濡须坞。
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相拒月馀。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攻打濡须,孙权和他相持一个多月。
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乃退。注
曹操看孙权的部队,感叹他们齐整严肃,就退军了。
《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没溺者亦数千人。权数挑战,公坚守不出。权乃自来,乘轻船,从灞须口入公军。诸将皆以为是挑战者,欲击之。公曰:「此必孙权欲身见吾军部伍也。」敕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权行五六里,回还作鼓吹。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权为笺与曹公,说:「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语诸将曰:「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魏略曰:权乘大船来观军,公使弓弩乱发,箭著其船,船偏重将覆,权因回船,复以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还。
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略,徵令内移。
当初,曹操担心江滨郡县被孙权掠夺,就诏令让他们往内迁移。
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馀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百姓互相惊吓,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有十万多户百姓,都东渡长江,江西地区就空虚了,合肥以南地区只剩下皖城。
备不许,曰: 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与吴耳。
刘备没有答应,说: 我正在图谋凉州,凉州平定后,就将荆州全部都归还给东吴罢了。
权曰: 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虚辞引岁。
孙权说: 这是借了不还,还想要用假话来拖延时间。
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
于是设置了南三郡长吏,关羽将他们全都驱逐了。
权大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以御关羽。注
孙权大怒,就派吕蒙都领鲜于单,徐中圭等人率兵两万,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守巴丘以抵御关羽。
巴丘今曰巴陵。
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
孙权驻守陆口,作为各军的调度。
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下。
吕蒙到达后,二郡都归服,只有零陵太守贺普没有依附。
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权乃召蒙等使还助肃。
适逢刘备到公安,派关羽率领三万士兵到益阳,孙权就征召吕蒙等使者返回援助鲁肃。
蒙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於益阳。
吕蒙派人招诱霍普,霍普投降,并将三军的将士守卫都收编,随后率军返回,和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部队一同前进,在益阳抗击关羽。
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
还没有交战,适逢曹操进入汉中,刘备担心失去益州,派使者请求求和。
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
孙权让诸葛请回复,在寻找同盟之人,于是分荆州,长沙,江夏,贵阳以东归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属刘备。
备归,而曹公已还。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
刘备返回,而曹操已经退军,孙权又从路口征讨合肥。
合肥未下,彻军还。
合肥没有被攻克,孙权率军返回。
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注
士兵都沿着路前行,孙权跟凌统、甘宁等人在津北,被魏朝将领张辽偷袭,凌统等人誓死保护孙权,孙权骑上骏马越过金桥得以离开。
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攻濡须。
建安二十一年冬天,曹操在居巢驻扎,随后进攻濡须。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脩好,誓重结婚。
建安二十二年春,孙权令都尉徐阳到曹操处请降,曹操回复使者,两国修好,结交婚姻。
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於庱亭。注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到吴国,亲自我夌亭乘马射虎。
庱音摅陵反。
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卻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
骏马被猛虎所伤,孙权就用双戟掷向老虎,老虎退却,身边侍从张世用长戈攻打老虎,抓获了它。
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於襄阳,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会汉水暴起,羽以舟兵尽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己功,笺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曹操派左将军于禁援救曹仁,适逢汉水水位暴涨,关羽带领水兵俘虏了于禁及部下的步兵骑兵三万多人,并送往江陵,只有城池没有攻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又想要将功劳据为己有,就写信给曹操,请求攻打关羽以证明自己。
曹公且欲使羽与权相持以斗之,驿传权书,使曹仁以弩射示羽。
曹操想要让关羽和孙权相持并互相争斗,就派驿使传送孙权的书信,并让曹仁射出弩箭警示关羽。
羽犹豫不能去。
关羽犹豫没有离开。
蒙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以城降。
吕蒙到了南郡,南郡太守糜芳献城投降。
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
吕蒙占据江陵,安抚当地老弱百姓,释放了于禁抓捕的囚犯。
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
陆逊另外攻取了宜都,攻占了秭归、枝江、夷道,返回驻守夷陵,守卫峡谷以防备蜀国。
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馀骑。
关羽返回丹阳,又往西走麦城,孙权派使者招诱他,关羽假装投降,并树立蕃旗,做了象人放在城上,趁机逃走,士兵都四处离散,只剩下十多名骑兵。
是岁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
这一年有大瘟疫,孙权将荆州百姓的赋税田租全部免除。
曹公表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
曹操上表请任孙权为骠骑将军,持符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
孙权派校尉梁寓到汉朝进贡奉献,又令王惇去买马,又派朱光等人返回。
《魏略》曰:梁寓字孔儒,吴人也。权遣寓观望曹公,曹公因以为掾,寻遣还南。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代替他做魏王,年号为延康。
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
秋天,魏朝将领梅敷派张俭请求安抚接纳。
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卢五县民五千家来附。注
南阳阴、讚、筑阳?山都、中卢五县的百姓有五千家前来归附。
筑音逐。
冬,魏嗣王称尊号,改元为黄初。
冬天,魏嗣王曹丕登帝位,改年号为黄初。
二年四月,刘备称帝於蜀。注
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
《魏略》曰:权闻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帝,乃呼问知星者,己分野中星气何如,遂有僭意。而以位次尚少,无以威众,又欲先卑而后踞之,为卑则可以假宠,后踞则必致讨,致讨然后可以怒众,众怒然后可以自大,故深绝蜀而专事魏。
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
孙权从公安都领卾郡,改名为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
五月,建业言甘露降。
同年五月,建业上报有甘露降临。
八月,城武昌,下令诸将曰: 夫存不忘亡,安必虑危,古之善教。
八月,都城武昌,下令将领说: 生存不忘危亡,安稳一定考虑危难,就是古代很好的教导。
昔隽不疑汉之名臣,於安平之世而刀剑不离於身,盖君子之於武备,不可以已。况今处身疆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难哉?
过去隽不怀疑汉朝的功臣,在安稳的时代,尚且刀剑不离身,大概是君子对于武器防备不可以停止,更何况现在身处边疆,豺狼交接,又怎么能轻视而不考虑事情变化呢?
顷闻诸将出入,各尚谦约,不从人兵,甚非备虑爱身之谓。夫保己遗名,以安君亲,孰与危辱?
我听说将领们出入,都崇尚谦虚节俭,不让侍从跟随,这实在不是对自己倍加爱护的作为呀,保存自己,留下名声,以安定君主亲人,比危难受辱哪一个更好呢?
宜深警戒,务崇其大,副孤意焉。 自魏文帝践阼,权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权曰: 盖圣王之法,以德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德盛者礼丰。
应该多加戒备,推崇大的方面,才符合我的想法。 自从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孙权派使者请称藩王,又派于禁等人返回,十一月,曹丕下令孙权说: 圣王之法,按照德行设立爵位,按照功劳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深厚的礼遇更好。
故叔旦有夹辅之勋,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
所以,叔旦有辅佐的功劳,太公有鹰扬的功劳,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彰元勋,对贤士特殊对待。
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龟也。
近代汉高祖承天受命之时,分裂疆土分封八王。这是前世的美事,后代君主的遵从。
朕以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
朕以浅薄的德行,承天受命,君临万方,统管天下,希望能与先贤一样,垂拱而治。
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睹历数,达见废兴,远遣行人,浮于潜汉。望风影附,抗疏称藩,兼纳纤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信著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注
您天性忠诚正直,上天命您辅佐帝王,深知天命历数,明悉国家兴亡,身处遥远之地派遣使者渡过潜江、汉水来朝见,随即归附,上疏请为藩邦,并交纳丝绸等南方贡品,将所有将领都送回本朝,忠诚恭敬发自内心,诚意款款对外昭示,信义铭刻于金石之上,道义覆盖天下,朕非常赞赏。
禹贡曰:沱、潜既道,注曰:「水自江出为沱,汉为潜。」
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夏。
现在加封您为吴王,派使者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予您印玺、绶带、以及封诰文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以大将军使持节的身份督管交州,兼任荆州牧,赐给您用白茅包裹的青土,以回复感恩朕的命令,令您管理东部中国。
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
送上过去骠骑将军的印玺、绶带、符节及策封文书。
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
现在再加赏您九锡之礼,请您听从以下命令。
以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以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於内,武信於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忠肃为基,恭俭为德,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
因为您平定了东南地区,治理好长江以南地区,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怀有二心,所以赏赐您大车、军车各一辆,八匹枣红色公马八;因为您掌管财务劝课农桑,仓库充实,所以赏给您绣着龙的服冠,并配上红色的鞋子;因为您以德行教化百姓,使礼教盛行,所以赏给您一套钟磬乐器;因为您倡行公序良俗,以柔和政策安抚百越少数民族,所以赏给您红色大门的房子以居住;因为您运用自己的才干智谋,任用贤人,所以赏您 纳陛 ,以便登殿处理事务;因为您忠诚勇敢,消除邪邪,所以赏赐您虎贲卫士一百人可供调用;因为您威震四方,震慑荆南,消灭奸恶,使罪人罪有应得,所以赏给您铡刀、斧钺各一具;因为您对内靠文治得以和谐,对外武力依靠昭示信义,所以赏赐您红漆弓一张、红色利箭一百支、黑色漆弓十张、黑色利箭一千支;因为您以忠诚顺义为基石,将恭俭看做品德,所以赏赐您美酒一罐,以有玉制酒杓一具相配。
钦哉!
敬重吧!
敬敷训典,以服朕命,以勖相我国家,永终尔显烈。注
我谨向您宣扬先王仪章,以服从朕的命令,努力辅佐我治理国家,成就您长久的伟业!
《江表传》曰:权群臣议,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受魏封。权曰:「九州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拜为汉王,此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孙盛曰:「昔伯夷、叔齐不屈有周,鲁仲连不为秦民。夫以匹夫之志,犹义不辱,况列国之君三分天下,而可二三其节,或臣或否乎?余观吴、蜀,咸称奉汉,至于汉代,莫能固秉臣节,君子是以知其不能克昌厥后,卒见吞于大国也。向使权从群臣之议,终身称汉将,岂不义悲六合,仁感百世哉!」
是岁,刘备帅军来伐,至巫山、秭归,使使诱导武陵蛮夷,假与印传,许之封赏。於是诸县及五谿民皆反为蜀。
这一年,刘备率军前来征讨,到了巫山、秭归,派使者招诱武陵的少数民族,借给他们印信绶带,答应他们给予封赏,于是各县以及五谿的少数民族都反叛为蜀国。
魏帝问曰: 吴王何等主也?
魏文帝问: 吴王是什么样的主君?
咨对曰: 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 帝问其状,咨曰: 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注
赵咨回答说: 聪明人智,是有雄才大略的主君。 魏文帝问他的状况,赵咨说: 在鲁肃是平凡之时接纳他,是他的聪慧,在军中将吕蒙提拔起来,是他的明智,抓获于禁而没有杀害是他的仁德,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而虎视天下,是他的雄才。屈身侍奉陛下,是他的谋略。
吴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对辩捷,权为吴王,擢中大夫,使魏。魏文帝善之,嘲咨曰:「吴王颇知学乎?」答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余间,博览书传历史,藉采奇异,不效诸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又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人敬异。权闻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终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应天顺民。」权纳之。
帝欲封权子登,权以登年幼,上书辞封,重遣西曹掾沈珩陈谢,并献方物。注
魏文帝想要封孙权的儿子孙登,孙权认为孙登年幼,上书推辞封赏,又派西曹掾沈珩陈情谢罪,并献上风俗礼物。
吴书曰:珩字仲山,吴郡人,少综经艺,尤善春秋内、外传。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密参侍中刘晔,数为贼设奸计,终不久悫。臣闻兵家旧论,不恃敌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今为朝廷虑之。且当省息他役,惟务农桑以广军资;修缮舟车,增作战具,令皆兼盈;抚养兵民,使各得其所;揽延英俊,奖励将士,则天下可图矣。」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
立登为王太子。注
后来立孙登为王太子。
《江表传》曰:是歳魏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鬬鸭、长鸣鸡。群臣奏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权曰:「昔惠施尊齐为王,客难之曰:『公之学去尊,今王齐,何其倒也?』惠子曰:『有人于此,欲击其爱子之头,而石可以代之,子头所重而石所轻也,以轻代重,何为不可乎?』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非我爱子邪?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彼在谅暗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
三月,鄱阳言黄龙见。
三月,鄱阳上报有黄龙出现。
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馀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陈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
蜀军分占据险要之地,前后驻扎了五十多个兵营,陆逊根据各营轻重分别派出守卫抵御,从正月至闰六月,大获全胜,蜀军临阵被斩杀和放下武器投降者有几万人。
刘备奔走,仅以身免。注
刘备逃跑,仅使得自己免于一死。
初,权外讬事魏,而诚心不款。
当初,孙权对外托言依附曹魏,但心中不诚。
时扬、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 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馀年。
当时扬、越蛮夷少数民族大多尚未平定,内患还没消除,所以孙权言辞低微地上书魏文帝,请求改正自己的罪过: 如果我的罪行难以消除,一定不会被安置,理当奉还您赏赐的土地与人民,请求让我寄身交州,终此余生。
文帝报曰: 君生於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
魏文帝回信说: 您生在天下动荡之时,本来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却屈身奉待魏国,享有现在的封赏。
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
自您被策封为吴王以来,进献的物品络绎不绝。
讨备之功,国朝仰成。
征讨刘备的功绩,国家仰仗您取得成功。
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注
如果做人反复无常,古人认为是可耻的。
《国语曰:狸埋之,狸掘之,是以无成功。
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
朕与您之间,君臣大义已经确定,难道乐意劳师动众,兴师远征江、汉吗?
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
朝廷的议论,君主也不能独断专行,三公上报您的过失,都有理有据。
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
朕虽然不够贤明,虽有曾母投杼的疑惑,但还是希望他们的话不可信,并认为这是国家褔衹。
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脩前言,以定任子。
所以先派使者来犒劳您,再派尚书、侍中来与您修好践行盟约,以确定送太子为人质之事。
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注
您却言语推辞,不打算让太子入朝,众人都认为奇怪。
《魏略》载魏三公奏曰:「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之所愼也。昔汉承秦弊,天下新定,大国之王,臣节未尽,以萧、张之谋不备录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不辍。又文、景守成,忘战戢役,骄纵吴、楚,养虺成蛇,既为社稷大忧,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权,幼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因父兄之绪,少蒙翼卵昫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施,罪恶积大。复与关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权奸以求用,时以于禁败于水灾,等当讨羽,因以委权。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托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弘,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光宠显赫,古今无二。权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靖力致死之节,以报无量不世之恩。臣每见所下权前后章表,又以愚意采察权旨,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𢗗累世,诈伪成功,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强之辞,终非不侵不叛之臣。以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久而大;蒯通不决袭历下之策,则田横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九黎乱德,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舍。权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所容。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其十五条,文多不载。
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忠而已。
又让前都尉浩周劝您送太子来,那实际是朝臣们商议后的决策,借以试探您的诚意,您果然推辞了,对外援引隗嚣送子入质而不能坚持至终,对内自比为窦融,虽不送子入朝为人质却能忠贞不渝。
世殊时异,人各有心。
时势不同,人各有心。
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终始之本,无所据仗,故遂俯仰从群臣议。
浩周回朝后,口述手指地为您说情,更加让商议的朝臣们确定对您的疑虑,您所说的对朝廷有始有终,没有任何凭据,所以我勉强同意了大臣们的建议。
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
现在看了您的上表,真诚恳切,令人心中感慨,悲伤动容。
即日下诏,敕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
我即日下诏,命令各路军队只要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可妄自行动。
若君必效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还。
如果您一定要表示自己的忠节,解除大家的疑虑,孙登早上来朝为人质,晚上我就诏令大军返回。
此言之诚,有如大江!注
我言语中的诚意,如长江一样不可更改!
《魏略》曰: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中仕为萧令,至徐州刺史。后领护于禁军,军没,为关羽所得。权袭羽,并得周,甚礼之。及文帝即王位,权乃遣周,为笺魏王曰:「昔讨关羽,获于将军,即白先王,当发遣之。此乃奉款之心,不言而发。先王未深留意,而谓权中间复有异图,愚情㥪㥪,用未果决。遂値先王委离国祚,殿下承统,下情始通。公私契阔,未获备举,是令本誓未即昭显。梁寓传命,委曲周至,深知殿下以为意望。权之赤心,不敢有他,原垂明恕,保权所执。谨遣浩周、东里衮,至情至实,皆周等所具。」又曰:「权本性空薄,文武不昭,昔承父兄成军之绪,得为先王所见奖饰,遂因国恩,抚绥东土。而中间寡虑,庶事不明,畏威忘德,以取重戾。先王恩仁,不忍遐弃,既释其宿罪,且开明信。虽致命虏廷,枭获关羽,功效浅薄,未报万一。事业未究,先王即世。殿下践阼,威仁流迈,私惧情原未蒙昭察。梁寓来到,具知殿下不遂疏远,必欲抚录,追本先绪。权之得此,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其庆。权世受宠遇,分义深笃,今日之事,永执一心,惟察㥪㥪,重垂含覆。」又曰:「先王以权推诚已验,军当引还,故除合肥之守,著南北之信,令权长驱不复后顾。近得守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六日,有马步七百,径到横江,又督将马和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江,视之,为兵马所击,临时交锋,大相杀伤。卒得此问,情用恐惧。权实在远,不豫闻知,约敕无素,敢谢其罪。又闻张征东、朱横海今复还合肥,先王盟要,由来未久,且权自度未获罪衅,不审今者何以发起,牵军远次?事业未讫,甫当为国讨除贼备,重闻斯问,深使失图。凡远人所恃,在于明信,原殿下克卒前分,开示坦然,使权誓命,得卒本规。凡所原言,周等所当传也。」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马,前与周俱没,又俱还到,有诏皆见之。帝问周等,周以为权必臣服,而东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是歳冬,魏王受汉禅,遣使以权为吴王,诏使周与使者俱往。周既致诏命,时与权私宴,谓权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也,周以阖门百口明之。」权因字谓周曰:「浩孔异,卿乃以举家百口保我,我当何言邪?」遂流涕沾襟。及与周别,又指天为誓。周还之后,权不遣子而设辞,帝乃久留其使。到八月,权上书谢,又与周书曰:「自道路开通,不忘修意。既新奉国命,加知起居,假归河北,故使情问不获果至。望想之劳,曷云其已。孤以空暗,分信不昭,中间招罪,以取弃绝,幸蒙国恩,复见赦宥,喜乎与君克卒本图。传不云乎,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又曰:「昔君之来,欲令遣子入侍,于时倾心欢以承命,徒以登年幼,欲假年歳之间耳。而赤情未蒙昭信,遂见讨责,常用惭怖。自顷国恩,复加开导,忘其前愆,取其后效,喜得因此寻竟本誓。前已有表具说遣子之意,想君假还,已知之也。」又曰:「今子当入侍,而未有妃耦,昔君念之,以为可上连缀宗室若夏侯氏,虽中间自弃,常奉戢在心。当垂宿念,为之先后,使获攀龙附骥,永自固定。其为分惠,岂有量哉!如是欲遣孙长绪与小儿俱入,奉行礼聘,成之在君。」又曰:「小儿年弱,加教训不足,念当与别,为之缅然,父子恩情,岂有已邪!又欲遣张子布追辅护之。孤性无余,凡所欲为,今尽宣露。惟恐赤心不先畅达,是以具为君说之,宜明所以。」于是诏曰:「权前对浩周,自陈不敢自远,乐委质长为外臣,又前后辞旨,头尾击地,此鼠子自知不能保尔许地也。又今与周书,请以十二月遣子,复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子俱来,彼二人皆权股肱心腹也。又欲为子于京师求妇,此权无异心之明效也。」帝既信权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真,而权但华伪,竟无遣子意。自是之后,帝既彰权罪,周亦见疏远,终身不用。
权遂改年,临江拒守。
孙权就更改年号,沿着长江驻军坚守。
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馀军还江南。
冬十一月,江上刮起大风,吕范等人的士兵淹死数千,其余部队返回江南。
十二月,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注
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前往白帝城拜谒刘备,两国之间再次通好。
《江表传》曰:权云:「近得玄德书,已深引咎,求复旧好。前所以名西为蜀者,以汉帝尚存故耳,今汉已废,自可名为汉中王也。」吴书曰: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有奇志,而性嗜酒,其间居每曰:「原得美酒满五百斛船,以四时甘脆置两头,反复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权以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于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今値朝廷上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后侍宴,权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促治罪。泉临出屡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侍恩覆,知无死忧,至当出合,感惟威灵,不能不顾耳。」使蜀,刘备问曰:「吴王何以不答吾书,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操父子陵轹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寡君未复书耳。」备甚惭恧。泉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歳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乃绝。
但孙权与魏文帝之间互相往来,到第二年才正式断绝关系。
是岁改夷陵为西陵。
这年,孙权改夷陵为西陵。
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州。
黄武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出军队占据江陵中州。
是月,城江夏山。
当月,孙权修筑江夏山城。
改四分,用乾象历。注
改正四分历,使用乾象历。
《江表传》曰:权推五德之运,以为土行用未祖辰腊。志林曰:土行以辰腊,得其数矣。土盛于戌,而以未祖,其义非也。土生于未,故未为坤初。是以月令:建未之月,祀黄精于郊,祖用其盛。今祖用其始,岂应运乎?
是月,魏军皆退。
当月,魏军全部撤退。
夏四月,权群臣劝即尊号,权不许。注
夏四月,孙权的大臣们劝他随即称帝,孙权没有同意。
《江表传》曰:权辞让曰:「汉家堙替,不能存救,亦何心而竞乎?」群臣称天命符瑞,固重以请。权未之许,而谓将相曰:「往年孤以玄德方向西鄙,故先命陆逊选众以待之。闻北部分,欲以助孤,孤内嫌其有挟,若不受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发,便当与西俱至,二处受敌,于孤为剧,故自抑按,就其封王。低屈之趣,诸君似未之尽,今故以此相解耳。」
刘备薨于白帝。注
刘备在白帝城崩逝。
吴书曰:权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也。熙字子柔,颍川人,冯异之后也。权之为车骑,熙历东曹掾,使蜀还,为中大夫。后使于魏,文帝问曰:「吴王若欲修宿好,宜当厉兵江关,县旍巴蜀,而闻复遣修好,必有变故。」熙曰:「臣闻西使直报问,且以观衅,非有谋也。」又曰:「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雕损,以大夫之明,观之何如?」熙对曰:「吴王体量聪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教养宾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怀德,惟忠与义。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歳,所谓金城汤池,强富之国也。以臣观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帝不悦,以陈群与熙同郡,使群诱之,啗以重利。熙不为回。送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还,未至,熙惧见迫不从,必危身辱命,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不得死。权闻之,垂涕曰:「此与苏武何异?」竟死于魏。
五月,曲阿言甘露降。
五月,曲阿报有甘露降临。
先是戏口守将晋宗杀将王直,以众叛如魏,魏以为蕲春太守,数犯边境。
之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将军王直,率众反叛投奔魏国,魏国以晋宗为蕲春太守,多次侵犯吴国边境。
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蜀。
黄武三年夏,孙权派遣辅义中郎将张温到蜀国访问。
秋八月,赦死罪。
秋八月,赦免被判死刑囚犯。
九月,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 彼有人焉,未可图也 ,乃还。注
九月,曹丕出京巡视广陵,面对长江,感叹地说: 长江那边有贤能之人,不可谋取啊! 随后返回。
干宝《晋纪》曰:魏文帝之在广陵,吴人大骇,乃临江为疑城,自石头至于江乘,车以木桢,衣以苇席,加采饰焉,一夕而成。魏人自江西望,甚惮之,遂退军。权令赵达算之,曰:「曹丕走矣,虽然,吴衰庚子歳。」权曰:「几何?」达屈指而计之,曰:「五十八年。」权曰:「今日之忧,不暇及远,此子孙事也。」吴录曰:是歳蜀主又遣邓芝来聘,重结盟好。权谓芝曰:「山民作乱,江边守兵多彻,虑曹丕乘空弄态,而反求和。议者以为内有不暇,幸来求和,于我有利,宜当与通,以自辨定。恐西州不能明孤赤心,用致嫌疑。孤土地边外,间隙万端,而长江巨海,皆当防守。丕观衅而动,惟不见便,宁得忘此,复有他图。」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注
黄武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
吴录曰:邵字长绪,北海人,长八尺。为孔融功曹,融称曰「廊庙才也」。从刘繇于江东。及权统事,数陈便宜,以为应纳贡聘,权即从之。拜庐江太守,迁车骑长史。黄武初为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奏其事,邵辞位请罪,权释令复职,年六十三卒。志林曰:吴之创基,邵为首相,史无其传,窃常怪之。尝问刘声叔。声叔,博物君子也,云:「推其名位,自应立传。项竣、(吴孚)〔丁孚〕时已有注记,此云与张惠恕不能。后韦氏作史,盖惠恕之党,故不见书。」
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注
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
吴书曰:以尚书令陈化为太常。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览众书,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雅有威容。为郎中令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太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于西。」帝笑,无以难,心奇其辞。使毕当还,礼送甚厚。权以化奉命光国,拜犍为太守,置官属。顷之,迁太常,兼尚书令。正色立朝,敕子弟废田业,绝治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化以古事为鉴,乃不复娶。权闻而贵之,以其年壮,敕宗正妻以宗室女,化固辞以疾,权不违其志。年出七十,乃上疏乞骸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长子炽,字公熙,少有志操,能计算。衞将军全琮表称炽任大将军,赴召,道卒。
皖口言木连理。
皖口有传言,树木长成连理枝。
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
冬十二月,鄱阳贼寇彭绮自称将军,攻占地县,部众有几万人。
是岁地连震。
这年接连发生地震。
五年春,令曰: 军兴日久,民离农畔,父子夫妇,不听相恤,孤甚愍之。
黄武五年春,孙权下令: 部队征战多年,百姓流离农业荒废,父子夫妇之间,不能相互体恤,寡人非常痛惜。
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州郡,有以宽息。
现在北方敌人已退缩逃窜,中原之外已没有战事,所以以下各州郡守,应该施行宽容修养政策。
是时陆逊以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
这时陆逊因所在的地方缺粮,上表请求孙权让将领们增开农田。
权报曰: 甚善。
孙权回复说: 非常好!
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
从今起我父子亲自管理一份农田,用给我驾车的八条牛分拉四犁耕作,虽然比不上古代贤人,也想要和大家一样共同劳作。
秋七月,权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
秋七月,孙权得知魏文帝曹丕去世,出军征讨江夏郡,围攻石阳城,未能攻克而返回。
苍梧言凤皇见。
苍梧上报有凤凰出现。
冬十月,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
冬十月,陆逊上表向孙权陈说眼下应该办理的事情,劝孙权施行德政,减轻刑罚,降低田赋的征收,停止征调。
又云: 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
又说: 忠直之言,不能完全陈述,只求容身的小臣,经常只说功利之话。
权报曰: 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
孙权回复说: 律法的设置,是想借此遏制恶行,防止奸邪,防患于未然,怎能不借刑罚来威慑小人呢?
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
这是先制定法令,后依律法判处,不想有人犯罪违法而已。
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
你认为刑罚太重,我又哪里乐意将刑罚看做有利之物,只是不得已这样罢了。
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
现在收到您的意见,应当重新加以咨询商讨,一定使其中可行的切实实行。
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
而且身边朝臣有尽力规谏的责任,皇亲国戚也应提出弥补疏漏的建议,用以匡正君主过失,表明自己忠义。
书载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 ,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邪?
《尚书》中说, 我有过失你必须纠正;而你不可盲目顺从 。我难道不乐意听取忠言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吗?
而云 不敢极陈 ,何得为忠谠哉?
而你却说 不敢完全陈述 ,怎能算是忠言直谏呢?
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
如果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的意见,难道能够因人废言而不采纳吗?
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
如果是奉承媚上的,我虽不明智但也能准确识别。
至於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
至于征发赋税徭役的事,只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大事须得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成功。
若徒守江东,脩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
如果只是保守江东,施行宽和之政,兵力自然足够,多有户税又有何用?
顾坐自守可陋耳。
但只是坚守江东,不求进取,可谓浅陋啊!
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
如果不预先征收户税,恐怕临时征用就不那么方便了。
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於君也。
另外,我与你名分虽然有异,但荣辱喜忧是一样的。奏表中说不敢随众人之势苟且立身,这实在是我对你的殷切希望。
於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
随后孙权命令有关主管官员将全部的律法条文都写下,派郎中褚逢送给陆逊和诸葛瑾过目,如果他们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令他们增删修改。
是岁,分交州置广州,俄复旧。注
当年,孙权将交州郡分设广州郡,不久又复合为交州。
《江表传》曰:权于武昌新装大船,名为长安,试泛之钓台圻。时风大盛,谷利令柂工取樊口。权曰:「当张头取罗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斩。」工即转柂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乃还。权曰:「阿利畏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万乘之主,轻于不测之渊,戏于猛浪之中,船楼装髙,邂逅颠危,奈社稷何?是以利辄敢以死争。」权于是贵重之,自此后不复名之,常呼曰谷。
六年春正月,诸将获彭绮。
黄武六年春正月,东吴诸将生擒彭绮等人。
闰月,韩当子综以其众降魏。
闰十二月,韩当的儿子韩综率领部众投降魏国。
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
黄武七年春三月,孙权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
罢东安郡。
撤除东安郡。
秋八月,权至皖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於石亭。
秋八月,孙权前往皖口,派将军陆逊率将领在石亭大破曹休。
大司马吕范卒。
东吴大司马吕范去世。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
黄龙元年春,东吴文武朝臣都劝孙权正式称帝。
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
夏四月,夏口、武昌都传言出现黄龙、凤凰。
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注
十三日,孙权在南郊登基称帝,同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吴录》载权告天文曰:「皇帝臣权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世,历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终,禄祚运尽,普天弛绝,率土分崩。孼臣曹丕遂夺神器,丕子叡继世作慝,淫名乱制。权生于东南,遭値期运,承干秉戎,志在平世,奉辞行罚,举足为民。群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绝祀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征嘉瑞,前后杂沓,历数在躬,不得不受。权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有吴,永终天禄。」
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
追谥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
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
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
将吏皆进爵加赏。
将领官吏都加官封赏。
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 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注
当初,汉献帝兴平年间,吴中有童谣: 黄金车,斑斓耳,闿昌门,出天子。
昌门,吴西郭门,夫差所作。
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
五月,孙权派遣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
六月,蜀遣卫尉陈震庆权践位。
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庆贺孙权称帝。
权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
孙权就与蜀国来使商议平分天下,豫、青、徐、幽四州归属吴;兖、冀、并、凉四州归属蜀。
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 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乘衅,劫夺国柄,始於董卓,终於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
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分属两国。并订立盟书说: 天降动乱,汉室王朝无序,叛臣奸贼乘机挑衅,谋夺国家大权,从董卓开始,结束于曹操,他们穷凶极恶,扰动天下,致使天下分崩离析,普天之下,纲纪无存,人神怨愤,但动乱却无止境。
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么麽,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
等到曹操之子曹丕,逆贼遗子,作恶多端,谋取皇位。而曹睿又是微末小人,沿袭曹丕恶行,倚仗兵力窃据汉土,至今尚未伏法就诛。
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
过去共工作乱而尧帝出兵,三苗违法而虞舜征讨。
今日灭叡,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
现在消灭曹睿又,抓获他的党羽,除了蜀、吴两国,还有谁能担此大任呢?
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制,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
翦除残暴之人,一定要声讨他们的罪行,应该先定计划,夺取他们的土地,使士人百姓之心有所依附。
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
所以《春秋》记载晋文公伐卫,首先将卫国土地分给宋国,就是这个道理。
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
况且古人成就大事,比先盟誓,所以《周礼》中有司盟之官,《尚书》中有诰、誓之文。蜀汉与东吴,虽然信义发自内心,但分割魏国的土地,还是应该订立盟约。
诸葛丞相德威远著,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
诸葛亮丞相德行威望远近闻名,他辅佐蜀国皇帝,在外主管军事大权,道义诚信感动神鬼天地,再次结盟,加深约誓,使东吴、西蜀两国军民都得知结盟大事。
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
所以建立祭坛杀牺牲,昭告神明,再歃血为盟,将盟书放于牺牲上,将副本收藏于天府。
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群神群祀,莫不临之。
皇天在上,听取人间之事,神灵的威力帮助诚心得到实现。司慎司盟,各位神灵,都光临受祭。
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
从现在蜀、吴两国结盟之后,同心协力,共同征讨魏贼,扶危济困,祸福与共,好恶共当,无有二心。
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
如果有人侵害蜀国,则吴国前去讨伐他;如果有人侵害吴国,则蜀国前往讨伐他。
各守分土,无相侵犯。
两国守卫各自土地,互不侵犯。
传之后叶,克终若始。
盟约订立,流传后代,有始有终。
凡百之约。皆如载书。
凡是各项盟约,都按盟书所记。
信言不艳,实居于好。
诚信之言不求文辞艳丽,实是出自彼此友好之心。
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
如果有违背盟约的,首先招致祸乱,怀有二心制造不和,怠慢天命,神明的上帝就征讨监督他,山川诸神就会诛灭纠正他,令他失去军队和人民,不能久享皇位国祚。
于尔大神,其明鉴之!
伟大的神灵,请您明察吧!
秋九月,权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徵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
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就住在原来的府第中,没有另建新宫殿,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迁都后武昌的事宜。
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
黄龙二年春正月,魏国修建合肥新城。
诏立都讲祭酒,以教学诸子。
孙权下诏设立都讲祭酒,以便教授各个儿子。
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
亶洲在大海之间,长辈人有传言秦始皇派遣方士徐福率领几千童男童女到海中,寻找蓬莱仙山和仙药,停留在蓬莱洲就没有回来。
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货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
世代相传现已几万户人家,那里的百姓,时常有人到会稽一带来买卖布匹,会稽东部的人航海,也有遇上大暴风漂流到亶洲去的。
所在绝远,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
亶洲地处偏远,卫温最终没能到那里,只带了几千名夷洲的人返回。
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濬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
黄龙三年春二月,孙权派遣太常潘濬率领五万部众征讨武陵少数民族。
夏,有野蚕成茧,大如卵。
夏天,有野蚕作茧,大如鸡蛋。
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县。
由拳县野稻自然生长,所以将县名改为禾兴县。
冬十月,权以大兵潜伏於阜陵俟之,凌觉而走。
冬十月,孙权率大军潜伏在阜陵等待王凌的到来,王凌发觉后率军退走。
会稽南始平言嘉禾生。
会稽郡南始平县传言有嘉禾生长。
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元也。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第二年为嘉禾元年。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
嘉禾元年春正月,吴建昌侯孙虑去世。
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于成山。
秋九月,魏国将领田豫半路截击,在成山斩杀周贺。
权大悦,加渊爵位。注
孙权很高兴,给公孙渊晋爵。
《江表传》曰:是冬,群臣以权未郊祀,奏议曰:「顷者嘉瑞屡臻,远国慕义,天意人事,前后备集,宜修郊祀,以承天意。」权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酆、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书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徙甘泉河东,郊于长安,言文王郊于酆。」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志林曰:吴王纠駮郊祀之奏,追贬匡衡,谓之俗儒。凡在见者,莫不慨然以为统尽物理,达于事宜。至于稽之典籍,乃更不通。毛氏之说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之于邰,命使事天。」故诗曰:「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自后稷以来皆得祭天,犹鲁人郊祀也。是以棫朴之作,有积燎之薪。文王郊酆,经有明文,匡衡岂俗,而枉之哉?文王虽未为天子,然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伐崇戡黎,祖伊奔告。天既弃殷,乃眷西顾,太伯三让,以有天下。文王为王,于义何疑?然则匡衡之奏,有所未尽。按世宗立甘泉、汾阴之祠,皆出方士之言,非据经典者也。方士以甘泉、汾阴黄帝祭天地之处,故孝武因之,遂立二畤。汉治长安,而甘泉在北,谓就干位,而衡云「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此既误矣。祭汾阴在水之脽,呼为泽中,而衡云「东之少阳」,失其本意。此自吴事,于传无非,恨无辨正之辞,故矫之云。脽,音谁,见汉书音义。
二年春正月,诏曰: 朕以不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
嘉禾二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 朕以浅薄的德行,开始承受天命,日夜小心翼翼,没有闲暇安稳就寝。
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祗,下慰民望。
希望平定国家祸乱,救济百姓,上报神灵,对下抚慰百姓。
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苟在同心,与之偕老。
所以诚心寻求,勤勉地招揽杰出人才,将与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平定天下。如能志向相同,我将和他共同存亡。
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久胁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於国,其路靡缘。
现在派持符节的督领幽州军事兼任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期被曹魏胁迫,远隔一方,虽然他忠心报国,但无缘入朝。
今因天命,远遣二使,款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
现在他顺应天命,从遥远之地派来二位使者,表达自己的忠心,奏表抒发忠诚,朕得到这些,还有什么喜事可以超过它呢?
虽汤遇伊尹,周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岂复是过?
即使商汤得到伊尹,周文王得到吕望,光武皇帝未平天下就得到河右,和现在相比,难道能超越吗!
普天一统,於是定矣。
天下统一,从现在已经奠定了。
书不云乎,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
《尚书》不是有言吗, 君主一人有了幸事,天下臣民也会仰赖于此 。
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
应该大赦天下,给犯罪者改过自新的机会,明文下令各州郡,让全国人都得知。
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
特下诏书给燕国,让他们传扬皇恩,让普天之下都得知这一庆事。
三月,遣舒、综还,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注
三月,孙权送宿舒、孙综返回辽东,并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军万人,带上金银财宝奇珍物品,加上 九锡 之礼的全套用品,乘船航海送给公孙渊。
《江表传》载权诏曰:「故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极不建,元恶大憝,作害于民,海内分崩,群生堙灭,虽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方之今日,乱有甚焉。朕受历数,君临万国,夙夜战战,念在弭难,若涉渊水,罔知攸济。是以把旄仗钺,翦除凶虐,自东徂西,靡遑宁处,苟力所及,民无灾害。虽贼虏遗种,未伏辜诛,犹系囚枯木,待时而毙。惟将军天姿特达,兼包文武,观时睹变,审于去就,逾越险阻,显致赤心,肇建大计,为天下先,元勋巨绩,侔于古人。虽昔窦融背弃陇右,卒占河西,以定光武,休名美实,岂复是过?钦嘉雅尚,朕实欣之。自古圣帝明王,建化垂统,以爵褒德,以禄报功;功大者禄厚,德盛者礼崇。故周公有夹辅之劳,太师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兼受备物。今将军规万年之计,建不世之略,绝僭逆之虏,顺天人之肃,济成洪业,功无与比,齐鲁之事,奚足言哉!诗不云乎,『无言不雠,无德不报』。今以幽、靑二州十七郡七十县,封君为燕王,使持节守太常张弥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锡冢社。方有戎事,典统兵马,以大将军曲盖麾幢,督幽州、靑州牧辽东太守如故。今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君三世相承,保绥一方,宁集四郡,训及异俗,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玄牡二驷。君务在劝农,啬人成功,仓库盈积,官民俱丰,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正化以德,敬下以礼,敦义崇谦,内外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保边远,远人回面,莫不影附,是用锡君朱戸以居,君运其才略,官方任贤,显直错枉,群善必举,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戎马整齐,威震遐方,纠虔天刑,彰厥有罪,是用锡君𫓧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禽讨逆节,折冲掩难,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忠勤有效,温恭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心,是用锡君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钦哉!敬兹训典,寅亮天工,相我国家,永终尔休。」
举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综,权终不听。注
满朝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全都劝谏孙权,认为公孙渊不可轻信,到他的恩宠礼遇太隆重,只需派遣几百官兵护送宿舒、孙琮回去即可,孙权最终没有听从建议。
臣松以为权愎谏违众,信渊意了,非有攻伐之规,重复之虑。宣达锡命,乃用万人,是何不爱其民,昏虐之甚乎?此役也,非惟暗塞,实为无道。
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
后来公孙渊果然杀害了张弥等人,将他们首级送到魏国,收缴了他们的兵马器物。
权大怒,欲自征渊,尚书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注
孙权大怒,想要亲自征讨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极力谏阻,孙权才中止这个计划。
《江表传》载权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涌如山。不自载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
是岁,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还。注
当年,孙权向合肥新城出兵,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未攻克而回。
吴书曰:初,张弥、许晏等俱到襄平,官属从者四百许人。渊欲图弥、晏,先分其人众,置辽东诸县,以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菟郡。玄菟郡在辽东北,相去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戸二百,兼重可三四百人。旦等皆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疆等议曰:「吾人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亡何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疆等然之。于是阴相约结,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部中张松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疆等皆逾城得走。时群病疽创著膝,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于是推旦、疆使前,德独留守群,捕菜果食之。旦、疆别数日,得达句骊(王宫),因宣诏于句骊王宫及其主簿,诏言有赐为辽东所攻夺。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其年,宫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权,悲喜不能自胜。权义之,皆拜校尉。间一年,遣使者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物珍宝。恂等到安平口,先遣校尉陈奉前见宫,而宫受魏幽州刺史讽旨,令以吴使自效。奉闻之,倒还。宫遣主簿笮咨、带固等出安平,与宏相见。宏即缚得三十余人质之,宫于是谢罪,上马数百匹。宏乃遣咨、固奉诏书赐物与宫。是时宏船小,载马八十匹而还。
三年春正月,诏曰: 兵久不辍,民困於役,岁或不登。
嘉禾三年春正月,孙权下诏: 战乱长久无休,百姓苦于徭役,年成有时不好。
其宽诸逋,勿复督课。
应该放宽各种拖欠的租税,不要再督促课征。
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权谓魏明帝不能远出,而帝遣兵助司马宣王拒亮,自率水军东征。
这时,蜀丞相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认为魏明帝不可能远征南方,但魏明帝却派兵援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的大军,自己亲率水军东征东吴。
未至寿春,权退还,孙韶亦罢。
魏明帝还未到达寿春,孙权就率军撤回,孙韶也停止进兵。
秋八月,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山越。
秋八月,孙权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征讨山越部族。
九月朔,陨霜伤谷。
九月初一,大霜冻坏稻谷。
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武陵蛮夷,事毕,还武昌。
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武陵少数民族,战事结束,返回武昌。
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
孙权下诏恢复曲阿县为云阳县,丹徒县为武进县。
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
四年夏天,孙权派吕岱征讨李桓等人。
秋七月,有雹。
七月,天下冰雹。
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玳瑁,权曰: 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魏朝使者用马来请求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孙权说: 这些都是我用不到的,能用来换吗?为什么不允许他们交换呢?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
五年春,朝廷铸大面额钱,以一当五百。
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
孙权诏令官吏百姓运输铜器,计算铜壁价值。
设盗铸之科。
设置偷铸铜钱的律法。
二月,武昌言甘露降於礼宾殿。
二月,武昌上报有甘露在礼宾殿降临。
自十月不雨,至於夏。
自十月以来,天不降雨,直到第二年夏天。
冬十月,彗星见于东方。
十月冬,有彗星在东方出现。
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鄱阳反贼彭旦等作乱。
六年春正月,诏曰: 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
六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 三年的丧礼,是天下明显的制度,表示人情极度哀痛,贤能的人忍受哀痛,顺从礼节,不孝的人勉励自己,完成礼节。
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
现在天下太平,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所以三年不到孝子门上办事。
至於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
等到有事,则忍着割让礼仪以从权宜,守着礼节做事。
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
所以圣人制定法,有礼制但不按时机就不能实行。
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
有丧事不去奔丧,就不是古代礼制。应该随时权宜,用情义来断恩。
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
之前之所以设立律法,是官吏在任职上,应当有所交待,而却故意违犯,即使随时纠正,也会荒废很久。
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国家多难,凡在官司部门,应该各尽其责,先公后私,而不过于奉承,实在不是靠说的。
中外群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 顾谭议,以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
朝内外的官员,应该提供评议,让结论得以持中,详细地做好调度。 顾谭商议,认为: 奔丧之事建立法度,轻则不足以禁止孝子的恩情,重责本来也不是该处死的大罪,即使增加严刑峻法,不遵守的人也一定很少。
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远,苟不告语,势不得知。
如果有偶然违反的,对其加以刑罚,则恩惠有所不忍,降低刑罚,则律法不能实行,我认为官吏们都在远处,如果不告知他们,他们一定不能知道。
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
在改朝换代之间,如果律法得以传承,一定对其加以执行,那官吏就没有废去职位的负担,孝子也没有违反重刑的刑罚了。
将军胡综议,以为 丧纪之礼,虽有典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
将军胡综商议认为 丧葬之礼,虽然有仪典制度,但如果不和时宜,也不能实行。
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
现在军事大国不同,而官吏遭遇丧事,知道有律法严禁,又怎么敢唐突,只想着得知丧事却没有奔赴的耻辱,不考虑为人臣子违反禁令的罪过,这是由于立法防范本来是轻度导致的。
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
忠义节操在国家,孝义道理立家,出生作为臣子,又怎么能兼而有之呢?
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
所以忠臣不能做孝子,应该制定律法条文,以死刑处置,如果有所违反,那就有罪名不可赦免。
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绝。
用杀害人的办法来阻止杀人,在一个人的身上实行,那这之后一定会断绝这样的事。
丞相雍奏从大辟。
丞相雍上奏赞同死刑。
其后吴令孟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於武昌以听刑。
这之后,吴县县令孟中母亲去世奔丧,不久,就将自己拘禁在武昌等待处罚。
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权乃减宗一等,后不得以为比,因此遂绝。
陆逊陈述他的言行,并为他求情,孙权就将他降罪一等处置,后来不得已为比,因此就断绝了祭祀。
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琮袭六安,不克。
十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攻袭六安,没有攻克。
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
诸葛恪平定山越之事完毕,就往北驻守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
赤乌元年春天,朝廷铸造千大钱。
夏,吕岱讨庐陵贼,毕,还陆口。
夏天,吕岱征讨庐陵反贼,完毕后返回陆口。
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见。
八月,武昌上报说有麒麟出现。
有司奏言麒麟者太平之应,宜改年号。
有关官员上奏说,有麒麟出现是太平的征兆,应该更改年号。
诏曰: 间者赤乌集於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以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乌为元。
孙权下诏说: 过去红色的乌鸦在殿前聚集,是我亲眼看到的,如果神灵认为用它作为嘉奖祥瑞的做法,应该更改年号,应该改为赤乌。
群臣奏曰: 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载述最详者,以为近事既嘉,亲见又明也。
朝臣们上奏说: 过去武王伐纣,有赤乌的征兆,君臣都能看到,于是占有天下,圣人的书册中记载最为详尽的,认为眼前的事最好,亲眼看到的又很明确。
於是改年。
于是更改年号。
步夫人卒,追赠皇后。
步夫人去世后,追赠为皇后。
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
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性情严苛凶残,用法严苛。
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
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孙权都没有采纳,朝中大臣因此没有敢再进谏。
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
后来,吕壹奸邪之罪泄露,被诛杀,孙权引咎自责,就派中书郎袁礼向各将领谢罪,趁机问当时政事的损益得失。
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 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
礼节结束返回,孙权又有诏令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 袁礼返回,说和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等人相见,并认为事情应当有所先后,他们都各自因不管理百姓事务,不肯有所言明,将事情都推到伯言、承明身上。
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
伯言、承明行礼之后流泪泣涕,言辞恳切,词义辛苦,心中对事务感到忧心,有不安之心。
闻此怅然,深自刻怪。
我得知这件事很是怅然,非常责怪自己,为什么呢?
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
只有圣人能没有过错,明智的人能自省罢了。
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於此乎?
人的言行举止又怎么能全部都不偏不倚,独自承担自己的过错而抗拒众人的意思,没有及时反应,所以各位有嫌难罢了。不是这样,又因为什么到这个地步呢。
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於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
自从我起兵以来五十年,所用的赋税徭役都出于百姓,天下还未安定,反贼尚且作乱,士兵百姓勤劳辛苦,实在是大家都知道的。
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
但是劳动百姓实在是不得已,跟诸君共事,从年少至年长,头发已经花白,认为我的心里足以表露出来,公私分明,足以互相守护。
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
所以,直言劝谏,都寄托在各位身上,查漏补缺也是我所希望的。
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注
过去,卫武公年过三十,勤于求取辅佐朝政之人,经常独自叹息。
《江表传》曰:权又云:「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所积也。夫能以駮致纯,不惟积乎?故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
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
而且布衣韦带,互相结交,两相交好,尚且污垢不能相同,现在各位和我共事,虽然君臣的恩义留存,但也说骨肉之间不再有这样的过错。
荣福喜戚,相与共之。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互相共有。
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
忠诚不藏匿私情,出谋划策不留有后计,但是处理是非,各位怎么能从容而终呢,我们同舟共济,将谁换掉呢?
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
齐桓公是诸侯的霸主罢了,有做的好的,管仲未尝不赞叹,有过错中未尝不劝谏,劝谏而不得,就一直劝谏不止。
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於口,仍执嫌难。
现在我自我认为没有桓公的德行,而各位的谏言还未说出口,仍然互相责难。
以此言之,孤於齐桓良优,未知诸君於管子何如耳?
从这里来说,我比起桓公要优秀,不知各位相比于管仲怎么样呢?
久不相见,因事当笑。
长久不相见,因事当笑。
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
大家共同平定大业,整顿天下,还能有谁呢?
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凡是政事应当有所损益,我很乐于听到不同的建议,辅助我没有周全的地方。
二年春三月,遣使者羊衟、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注
赤乌二年三月,孙权派使者羊衢、郑胄、将军孙仪到辽东,攻打魏朝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虏了男女百姓。
文士传曰:胄字敬先,沛国人。父札,才学博达,权为骠骑将军,以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共定朝仪。胄其少子,有文武姿局,少知名,举贤良,稍迁建安太守。吕壹宾客于郡犯法,胄收付狱,考竟。壹怀恨,后密谮胄。权大怒,召胄还,潘濬、陈表并为请,得释。后拜宣信校尉,往救公孙渊,已为魏所破,还迁执金吾。子丰,字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善,与云诗相往反。司空张华辟,未就,卒。臣松之闻孙怡者,东州人,非权之宗也。
零陵言甘露降。
零陵上报说有甘露降临。
夏五月,城沙羡。
同年五月,修建沙羡城。
冬十月,将军蒋秘南讨夷贼。
将军蒋秘往南征讨少数民族反贼。
三年春正月,诏曰: 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
赤乌三年正月,孙权下诏说: 君主没有百姓则不能成立,百姓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
顷者以来,民多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或不良,侵夺民时,以致饥困。
不久以来百姓大多有征赋劳役,年岁又有水旱灾害,粮食有所损害,而官吏有的不好,侵占百姓的耕种时间,以至于百姓饥饿困顿。
自今以来,督军郡守,其谨察非法,当农桑时,以役事扰民者,举正以闻。
从今以后,督军郡守应该严谨考察非法行为,当属农忙之时,用劳役之事来烦扰百姓之人,都将他们明文正法,以使百姓知晓。
夏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以备盗贼。
夏四月,大赦天下,孙权诏令各郡县修整城墙,修建谯楼,开挖壕沟,挖建水渠,以防备盗贼。
冬十一月,民饥,诏开仓廪以赈贫穷。
冬十一月,百姓饥寒,孙权下诏打开官府仓库,以赈济贫苦百姓。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
赤乌四年正月,天降大雪,雪深三尺,鸟兽大半死亡。
夏四月,遣卫将军全琮略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
四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攻战淮南,攻克芍陂,烧毁安城底阁,收拢其中的百姓。
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安。
威北将军诸葛恪攻打六安。
车骑将军朱然围困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占柤中。
《汉晋春秋》曰:零陵太守殷礼言于权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靑、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出兵之策也。」权弗能用之。
五月,太子登卒。
五月,太子孙登去世。
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樊。
同月,魏朝太傅司马宣王援救樊城。
六月,军还。
六月,大军返回。
闰月,大将军瑾卒。
闰六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
秋八月,陆逊城邾。
八月,陆逊修建邾城。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
赤乌五年正月,孙权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改禾兴为嘉兴。
百官奏立皇后及四王,诏曰: 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且有功者或未录,饥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以丰子弟,崇爵位以宠妃妾,孤甚不取。
朝臣奏请册立皇后及四王,孙权下诏说: 现在天下未定,百姓疲敝,况且有功之人有的还未封赏,饥寒之人尚未抚恤,如果割让土地使后代丰裕,尊崇爵位以显示妃妾的宠性,我认为不好。
其释此议。
还是放下这个决议吧。
三月,海盐县言黄龙见。
三月,海盐县上奏说有黄龙出现。
夏四月,禁进献御,减太官膳。
夏四月,朝廷下令禁止奉献物品,减少太官的膳食。
是岁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王。
同年发生大瘟疫,相关官员又奏请册立皇后及诸王。
八月,立子霸为鲁王。
八月,孙权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
赤乌六年正月,新都县上奏有白虎出现。
诸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人。
诸葛恪征讨六安,攻破魏朝将领谢顺营,收编了其百姓。
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
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
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
十二月,扶南王范旃派使者献上乐师及风俗物品。
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
赤乌七年正月,孙权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
秋,宛陵言嘉禾生。
秋天,宛陵郡上奏有嘉禾生长。
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再怀疑,应该为之做好准备。
权揆其不然,曰: 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
孙权神色不在意,说: 我对待蜀地不薄,共同立下盟誓,没有违背的,为什么到这地步呢?
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
又有司马懿之前进入舒城,十天之后就撤退了,蜀地在万里之外,又怎么能知道轻重缓急而立刻出兵呢?
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
过去魏国想要深入汉川,于是开始严整军队,还没有出发,又得知魏军返还就停止了,蜀国难道又有这样的疑虑吗?
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
又有他国治国,船只城池,怎么能不守护呢?
今此间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
在这时候整顿军队,难道是想要以此抵御蜀军吗?
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
他人之言,苦不可信,朕为你们倾尽全力守护它。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
赤乌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去世。
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
夏天天雷击中宫门的柱子,又击中南津大桥的桥楹。
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馀家。
茶陵县有洪水溢出,流亡飘离的百姓有二百多家。
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
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叛逆,被夷灭三族。
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注
八月,大赦天下,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以及作士三万人将句容中道凿开,从小其到云阳西城,开通市场,修建邸阁。
《吴历》曰:茂本淮南钟离长,而为王凌所失,叛归吴,吴以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侯,领千兵。权数出苑中,与公卿诸将射。茂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合计,伺权在苑中,公卿诸将在门未入,令贞持节称诏,悉收缚之;茂引兵入苑击权,分据宫中及石头坞,遣人报魏。事觉,皆族之。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馀。
赤乌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朝柤中,斩杀了一千多人。
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
四月,武昌上奏有甘露降临。
秋九月,以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注
九月,朝廷任命骠骑将军步騭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李代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江表传》曰:是歳,权诏曰:「谢宏往日陈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今闻民意不以为便,其省息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敕以输藏,计畀其直,勿有所枉也。」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二月,权適南宫。注
赤乌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二月孙权将宫殿搬到南宫。
《江表传》曰:是歳权遣诸葛壹伪叛以诱诸葛诞,诞以步骑一万迎壹于髙山。权出涂中,遂至髙山,潜军以待之。诞觉而退。
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注
三月,南宫改为太初宫,各将领及州郡官吏都无偿参与。
《江表传》载权诏曰:「建业宫乃朕从京来所作将军府寺耳,材柱率细,皆以腐朽,常恐损坏。今未复西,可徙武昌宫材瓦,更缮治之。」有司奏言曰:「武昌宫已二十八歳,恐不堪用,宜下所在通更伐致。」权曰:「大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多赋,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
夏五月,丞相步骘卒。
五月,丞相步騭去世。
冬十月,赦死罪。
十月,孙权下令赦免死刑的囚犯。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
赤乌十一年春正月,朱然修建江陵。
三月,宫成。
三月宫殿建成。
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
四月,出现冰雹,云阳上奏说有黄龙出现。
五月,鄱阳言白虎仁。注
五月,鄱阳上奏有白虎出现。
瑞应图曰:白虎仁者,王者不暴虐,则仁虎不害也。
诏曰: 古者圣王积行累善,脩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以表德也。
孙权下诏说: 过去,圣明的君主积累德行,修身行道,才坐拥天下,所以祥瑞响应,是为了表彰德行。
朕以不明,何以臻兹?
我并不明智,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彰显呢?
书云 虽休勿休 ,公卿百司,其勉脩所职,以匡不逮。
《尚书》中说虽休勿休,朝廷百官应该尽忠职守,以匡正我不到位的地方。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
赤乌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
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
四月,有两只乌鸦衔着鸟雀,在东馆坠落。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
赤乌十三年夏五月,日至时,荧惑星进入南斗星轨道,七月,进入魁星第二星随后东行。
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
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宁国各地都出现山崩洪水泛滥现象。
诏原逋责,给贷种食。
孙权下诏追究责任,并供应借贷粮食。
废太子和,处故鄣。
废除太子孙和,让他居住在故鄣郡。
鲁王霸赐死。
鲁王孙霸被赐死。
异等持重,钦不敢进。
朱异等人稳成持重,王钦不敢出兵。
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
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
派十万军马,修建堂邑涂塘以淹没北道。
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注
十二月,魏朝大将军王昶围攻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打西陵,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抗击,随后都率军返回。
庾阐《扬都赋》注曰:烽火以炬置孤山头,皆缘江相望,或百里,或五十、三十里,寇至则举以相告,一夕可行万里。孙权时合暮举火于西陵,鼓三竟,达吴郡南沙。
是岁,神人授书,告以改年、立后。
这一年,上天授书,表明应该改变年号,册立皇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
太元元年夏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大赦天下,改立年号。
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
在民间盘旋,言语饮食跟人没有区别,但是看不到他的形体。
又有一婢,名纺绩。
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
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
这一月,孙权派中书郎李崇赉,辅国将军罗阳王带着印信绶带迎接王表。
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守令长谈论,崇等无以易。
王表跟随李崇赉一起出发,和李崇赉以及所在的郡守县令畅谈政事,李崇赉等人无所交换。
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
他所看过的山川风物,都派婢女告知这神仙。
秋七月,崇与表至,权於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臣赍酒食往。
秋七月,李崇和王表来到,孙权在苍龙门外为王表修建宅舍,多次派近臣带着酒食前往。
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注
王表上奏说水旱之类的小事往往都有应验。
孙盛曰:盛闻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权年老志衰,谗臣在侧,废适立庶,以妾为妻,可谓多凉德矣。而伪设符命,求福妖邪,将亡之兆,不亦显乎!
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门飞落。
八月最后一天,出现大风,江海泛滥,水位在平地有八尺深,吴高陵的松柏被连根拔起,城的南门飞落。
冬十一月,大赦。
十一月冬,大赦天下。
权祭南郊还,寝疾。注
孙权在南郊祭祀返回,后来病重。
吴录曰:权得风疾。
十二月,驿徵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
十二月,派驿使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
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又下诏减免徭役,减少赋税,免除百姓所忧患的苦痛。
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
太元二年春正月,册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武昌,儿子孙休为琅琊王,居住虎林。
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
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
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
各将官吏役多次到王表处请求褔衹,王表离开。
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
四月,孙权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
秋七月,葬蒋陵。注
七月,葬在蒋陵。
《傅子》曰:孙策为人明果独断,勇盖天下,以父坚战死,少而合其兵将以报雠,转鬬千里,尽有江南之地,诛其名豪,威行邻国。及权继其业,有张子布以为腹心,有陆议、诸葛瑾、步骘以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以为爪牙,分任授职,乘间伺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
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
孙权忍辱负重,任用贤才,崇尚计谋,有勾践的奇才,英雄的杰出,所以能自己占据江东,形成鼎足之势。
然性多嫌忌,果於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
但是生性多嫌忌,对杀戮之事非常果敢,到了末年,这一情况更加严重。
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注
至于听信谗言,不修养德行,废除杀害继承人,这难道就是孙权给将来作为江东和南京之主的子孙能否千秋万代的谋划么?
马融注《尚书》曰:殄,绝也,绝君子之行。
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注
这样到了后来就已经迟了,以至于国家覆灭,未必不是因为这一缘故。
臣松之以为孙权横废无罪之子,虽为兆乱,然国之倾覆,自由暴皓。若权不废和,皓为世适,终至灭亡,有何异哉?此则丧国由于昏虐,不在于废黜也。设使亮保国祚,休不早死,则皓不得立。皓不得立,则吴不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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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录曰;是冬魏文帝至广陵,临江观兵,兵有十余万,旌旗弥数百里,有渡江之志。权严设固守。时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孙韶又遣将髙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之,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
《江表传》载权正月诏曰:「郎吏者,宿衞之臣,古之命士也。间者所用颇非其人。自今选三署皆依四科,不得以虚辞相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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