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在線

三十八 · 蜀书

许麋孙简伊秦传

193 句文白对照 · 裴注 20 · 5 处传主锚

本卷 9 处句对自动质检相似度偏低(上游对齐存疑,未做修改),详见站点 QA 报告。

庞统法正传董刘马陈董吕传

许靖传

许靖文休,汝南平舆人。

许靖字文休,汝南郡平舆县人。

少与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

他年少的时候就和堂弟许邵一起为人所知,都有喜好品评人物的名声,但两人私下感情不和。

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

许邵担任郡里的功曹,排斥许靖,并让他没有被任用,许靖只好为人赶马磨粮来供养自己。

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

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就举荐许静担任计吏,并推举他为孝廉,担任尚书郎,主管选举之事。

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议,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

汉灵帝去世后,董卓专政,让汉阳人周毖担任吏部尚书,让他跟许靖共同商议,升迁或调配天下官员,淘汰清除腐败的官吏,并提拔怀才失意的能人。

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

于是他提拔任用了颍川人刘爽、韩融、陈纪等担任公、卿、郡守,并任命尚书韩馥担任冀州牧,侍中刘岱担任衮州刺史,颍川人张咨担任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伷担任豫州刺史,东郡人张邈担任陈留太守,而许靖本人被提升为巴郡太守,但他没有赴任,被改任为御史中丞。

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

韩馥等人到官后都各自举兵反攻京城,想要诛杀董卓。

卓怒毖曰: 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

董卓怒斥周毖说: 你们说应当选用能人异士,我听从你们的建议,不想违背天下人之心,但你们所选用的人到任之时就转而攻打我。

卓何用相负!

我为什么要用这些背叛我的人!

叱毖令出,於外斩之。

于是喝令将周毖推出,在城外斩杀。

靖从兄陈相玚,又与伷合规,靖惧诛,奔伷。

许靖的堂兄许玚是陈国国相,又和许伷共同谋划,许靖担心受株连,就逃奔到孔伷那里。

裴注

蜀记云:靖后自表曰:「党贼求生,情所不忍;守官自危,死不成义。窃念古人当难诡常,权以济其道。」

伷卒,依扬州刺史陈祎。

孔伷去世后,与靖又依靠扬州刺史陈祎。

祎死,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往保焉。

陈祎去世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向来跟许靖有交情,所以前来保护许靖。

靖收恤亲里,经纪振赡,出於仁厚。

许靖收养抚恤亲族乡里,经常救济他们,都是出于仁厚之心。

孙策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从,疏亲悉发,乃从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

孙策东渡长江,很多人都逃奔到交州躲避战乱,许靖亲自坐在岸边,让随从的人先乘船离开,亲属族人都出发后,自己才在后面跟随,当时看到的人没有不感叹的。

既至交阯,交阯太守士燮厚加敬待。

到了交趾郡,交趾太守士燮对许靖厚加款待。

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 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略足以计事。自流宕已来,与群士相随,每有患急,常先人后己,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

陈国任袁徽也身处胶州,袁徽向尚书令荀彧写信说: 许文休,有雄才伟略,他的智谋足以参与国家政事,自从他流落以来,跟各士人交往,每当有忧患急事,都先人后己。

其纪纲同类,仁恕恻隐,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

他跟族中内外的人一同忍受饥寒,以人伦纲常对待同类,仁义宽厚有恻隐之心,做事很有成效,只是不能一一陈述他的事情罢了。

钜鹿张翔衔王命使交部,乘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不许。靖与曹公书曰:

钜鹿郡的张翔奉王命出使交州,想凭着自己的权势征召许靖,想要和他定下盟约,许靖拒绝没有答应,并给曹操写信说:

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

世事艰难,祸乱频生,我苟且偷生,逃窜到蛮夷之地已经十年了,来往礼数断绝。

昔在会稽,得所贻书,辞旨款密,久要不忘。

过去在会稽时收到您的来信,其中言辞恳切,久久不能忘怀。

迫於袁术方命圮族,扇动群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欲行靡由。

当时迫于袁术抗拒王命,煽动逆党,阻隔四方道路,我虽然心向北面,但无法动身前往。

正礼师退,术兵前进,会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

适逢大军撤退,袁术大军前进,会稽郡被颠覆,景兴郡失守,三江五湖,都落入敌军之手。

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涉沧海,南至交州。

当时处境困顿,无法向您禀告,于是就和袁沛、邓子孝等人乘船渡过沧海,往南到了交州。

经历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绝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

经过东瓯、闽、越各国,行程有万里之遥,不见汉朝国土,一路漂泊风波,粮草断绝,靠草根续命路上饿死之人大半。

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德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饬元戎,西迎大驾,巡省中岳。

渡过南海之后,我与兼任郡守的儿孝德相见,足下忠义奋发整顿军队,往西迎接圣上,巡视中土。

承此休问,且悲且憙,即与袁沛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

得知这一消息,我心中又悲又喜,随即与袁沛和徐元贤等人再次整顿行装,想要北上荆州。

会苍梧诸县夷、越蜂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绝,元贤被害,老弱并杀。

正值苍梧各县的少数民族纷纷起兵,颠覆州府,道路阻隔,元贤被杀害,我家中的老弱之人都被杀害。

靖寻循渚岸五千馀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群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

我沿着河岸行走了五千多里,又遇上瘟疫,伯母丧命,还感染到了随行人员,从他们到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时都死伤殆尽。

复相扶侍,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

大家互相扶持,到了交趾郡,统计被乱兵杀害以及因病而逝的人,只剩下十分之一二。

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

百姓的命运艰难,辛苦非常,哪里能具体的陈述呢?

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瘁惨惨,忘寝与食。

我担心突然病倒在异乡,永远成为逃亡的罪人,心中忧心惨怛,废寝忘食。

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绝。

想要随着朝觐天子的使节进贡,使自己走上获救的道路,返回朝廷,死在故里,但荆州的水路道路都被阻隔,交州联系中原的驿站也断绝。

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

我想前往益州,又有严密的关卡防守,过去汉朝的官吏都不能入境。

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讬於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

以前让交趾太守士彦威,深深拜托益州的兄弟,我也曾经给他们亲自写信,言辞恳切,但回复很少,没有回应。

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

虽然我思念朝廷恩泽,翘首盼望,又怎么能插上翅膀而飞回呢。

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从者同规矣。

我知道主上圣明公允,显耀的任命您掌管征讨大事,所有谋逆叛乱的人大多被诛杀征讨,想要奋力竞逐的都一心归附,顺从王命的人都殊途同归。

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若荆、楚平和,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命於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绍介於益州兄弟,使相纳受。

此外张子云过去在京都,志向在于匡扶朝廷,现在虽然身处荒蛮之地,不能参与朝政,但也是国家的藩镇,您的外援,如果荆、楚平定安和,主上的恩德惠及南方,您只需要有命令传给紫云,劝他归附,就能得他借道从荆州出来,否则,我就将他介绍给益州的兄弟,让他们接纳他。

子云名津,南阳人,为交州刺史。见《吴志》。《汉书霍光传》曰:「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警跸。」未详虎贲所出也。

倘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

如果老天能赐予我多活几年,我能延缓遭受祸乱,得以回归国家,解除逃亡之罪,那么即使身葬九泉,又有什么怨恨呢?

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没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於裔土矣。

如果时局艰险,世事危及,人命变幻无常,我不能活着返回,那将永远背着罪名,葬身于他乡了。

未详虎贲所出也。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

过去齐太公吕望辅佐周朝,持黄钺掌握征伐大全,博陆侯霍光辅佐汉室,率虎贲军担任警卫之事。现在您匡扶朝廷,作为朝廷的栋梁,肩负吕望、霍光两者的职责重任,国家五侯九伯都在您的管理之中,从古到今,没有像您这么地位尊贵的臣子。

夫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於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

但爵位高,则忧虑深厚,俸禄丰厚就责任重大,您有着高官厚禄,身处责任重大的地位,一句话说出就是对他人的赏罚,您的意念所到之处,就关系天下的祸福。

行之得道,即社稷用宁;行之失道,即四方散乱。

您行事符合道义,那天下会安宁,如果失去道义,那天下就会散乱。

国家安危,在於足下;百姓之命,县於执事。

国家的安危就在于您的意念中,百姓的性命就在于您的行事中。

自华及夷,颙颙注望。

从中原到蛮夷之地,大家都在仰望着您。

足下任此,岂可不远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宽和群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

您处于如此显赫的地位,怎么能不深读古籍所记载的国家兴衰的缘由,百姓荣辱的原因,以便能忘记旧日的恩仇,对朝中百官宽厚仁和,考察人才,为官职选拔能人呢?

苟得其人,虽雠必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

如果能得到贤人,即使是自己的仇人,也应该举荐;如果不适合,虽然是自己的亲信也不授予官职。

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於管弦,勒勋於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

这样才能安定天下,恩泽百姓,事业成功,人们将您的功绩谱成乐章,刻在钟鼎之上,希望您好好勉励,为国家尊重自身,为百姓爱护自己。

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疏,尽投之于水。

刘翔怨恨许靖不接受自己的任命,就将许靖寄给曹操的书信搜查出来,全部都扔到水中。

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

后来刘璋就派使者招揽许靖,许靖就来到蜀地。

璋以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仲子於荆州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 文休倜傥瑰玮,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

刘璋任命许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跟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 许文休风流倜傥,身材魁梧,有当世之才,您应该以他为榜样。

裴注

益州耆旧传曰:商字文表,广汉人,以才学称,声问著于州里。刘璋辟为治中从事。是时王涂隔绝,州之牧伯犹七国之诸侯也,而璋懦弱多疑,不能党信大臣。商奏记谏璋,璋颇感悟。初,韩遂与马腾作乱关中,数与璋父焉交通信,至腾子超复与璋相闻,有连蜀之意。商谓璋曰:「超勇而不仁,见得不思义,不可以为唇齿。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今之益部,士美民丰,宝物所出,斯乃狡夫所欲倾覆,超等所以西望也。若引而近之,则由养虎,将自遗患矣。」璋从其言,乃拒绝之。荆州牧刘表及儒者宋忠咸闻其名,遗书与商叙致殷勤。许靖号为臧否,至蜀,见商而称之曰:「设使商生于华夏,虽王景兴无以加也。」璋以商为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至孝之行,商表其墓,追赠孝廉。又与严君平、李弘立祠作铭,以旌先贤。修学广农,百姓便之。在郡十载,卒于官,许靖代之。

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

建安十六年,许靖调任到蜀郡。

裴注

山阳公载记曰:建安十七年,汉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山阳王,敦为东海王。靖闻之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其孟德之谓乎!」

十九年,先主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史。

建安十九年,刘备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

先主为汉中王,靖为太傅。

刘备自封汉中王时,许靖为太傅。

及即尊号,策靖曰: 朕获奉洪业,君临万国,夙宵惶惶,惧不能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教,在宽。

等到刘备登基,就册封许靖说: 朕得以承继大统,君临四方,但日夜忧心忡忡,担心国家不能平定,百姓不能亲附,五德不彰,你作为司徒应该谨慎地施行教化,使其发扬光大。

君其勖哉!

你要好好勉励啊!

秉德无怠,称朕意焉。

不断的施加恩德,才符合我的心意。

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后进,清谈不倦。

许靖虽然年过七十,但喜爱人才,举荐后生,清谈不倦。

丞相诸葛亮皆为之拜。

丞相诸葛亮等人的授官仪式都是由他主持。

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钦子游,景耀中为尚书。

许靖在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在他之前已经去世,许钦的儿子许游在景耀年间担任尚书。

始靖兄事颍川陈纪,与陈郡袁涣、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亲善,歆、朗及纪子群,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好,情义款至,文多故不载。

起初许靖以兄长之礼侍奉颍川人陈纪,跟陈郡人袁涣、平原郡的华歆,东海郡的王朗等人关系友好,华歆、王朗以及陈纪的儿子陈群在魏朝初年曾担任公辅大臣,他们都跟许靖有书信来往,叙述往日情谊,情谊真挚恳切,因为文字太多,所以没有记载。

裴注魏略

《魏略》:王朗与文休书曰:「文休足下:消息平安,甚善甚善。岂意脱别三十余年而无相见之缘乎!诗人比一日之别于岁月,岂况悠悠历累纪之年者哉!自与子别,若没而复浮,若绝而复连者数矣。而今而后,居升平之京师,攀附于飞龙之圣主;侪辈略尽,幸得老与足下并为遗种之叟,而相去数千里,加有邅蹇之隔,时闻消息于风声,托旧情于思想,眇眇异处,与异世无以异也。往者随军到荆州,见邓子孝、桓元将,粗闻足下动静,云夫子既在益州,执职领郡,德素规矩,老而不堕。是时侍宿武皇帝于江陵刘景升听事之上,共道足下于通夜,拳拳饥渴,诚无已也。自天子在东宫,及即位之后,每会群贤,论天下髦隽之见在者,岂独人尽易为英,士鲜易取最,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质,感夫子之情听;每叙足下,以为谋首,岂其注意,乃复过于前世,书曰『人惟求旧』,易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之与大魏,兼而两之,总此二义。前世邂逅,以同为睽,非武皇帝之旨;顷者蹉跌,其泰而否,亦非足下之意也。深思书、易之义,利结分于宿好,故遣降者送吴所献致名马、貂、罽,得因无嫌。道初开通,展叙旧情,以达声问。久阔情慉,非夫笔墨所能写陈,亦想足下同其志念。今者,亲生男女凡有几人?年并几何?仆连失一男一女,今有二男:大儿名肃,年二十九,生于会稽;小儿裁岁余。临书怆悢,有怀缅然。」又曰:「过闻『受终于文祖』之言于尚书。又闻『历数在躬,允执其中』之文于论语。岂自意得于老耄之齿,正值天命受于圣主之会,亲见三让之弘辞,观众瑞之总集,睹升堂穆穆之盛礼,瞻燔燎焜曜之青烟;于时忽自以为处唐、虞之运,际于紫微之天庭也。徒慨不得携子之手,共列于(世)有二子之数,以听有唐『钦哉』之命也。子虽在裔土,想亦极目而回望,侧耳而遐听,延颈而鹤立也。昔汝南陈公初拜,不依故常,让上卿于李元礼。以此推之,吾宜退身以避子位也。苟得避子以窃让名,然后(绶)带委质,游谈于平、勃之间,与子共陈往时避地之艰辛,乐酒酣宴,高谈大噱,亦足遗忧而忘老。捉笔陈情,随以喜笑。」又曰:「前夏有书而未达,今重有书,而并致前问。皇帝既深悼刘将军之早世,又愍其孤之不易,又惜使足下孔明等士人气类之徒,遂沉溺于羌夷异种之间,永与华夏乖绝,而无朝聘中国之期缘,瞻睎故土桑梓之望也,故复运慈念而劳仁心,重下明诏以发德音,申敕朗等,使重为书与足下等。以足下聪明,揆殷勤之圣意,亦足悟海岱之所常在,知百川之所宜注矣。昔伊尹去夏而就殷,陈平违楚而归汉,犹曜德于阿衡,著功于宰相。若足下能弼人之遗孤,定人之犹豫,去非常之伪号,事受命之大魏,客主兼不世之荣名,上下蒙不朽之常耀,功与事并,声与勋著,考绩效,足以超越伊、吕矣。既承诏(直),且服旧之情,情不能已。若不言足下之所能,陈足下之所见,则无以宣明诏命,弘光大之恩,叙宿昔梦想之思。若天启众心,子导蜀意,诚此意有携手之期。若险路未夷,子谋不从,则惧声问或否,复面何由!前后二书,言每及斯,希不切然有动于怀。足下周游江湖,以暨南海,历观夷俗,可谓遍矣;想子之心,结思华夏,可谓深矣。为身择居,犹原中土;为主择(居)安,岂可以不系意于京师,而持疑于荒裔乎?详思愚言,速示还报也。」

麋竺传

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也。

糜竺,字义仲,东海郡朐县人。

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他的祖辈世代经商,家中僮仆上万,资产极为丰厚。

后徐州牧陶谦辟为别驾从事。谦卒,竺奉谦遗命,迎先主於小沛。

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陶谦去世后,糜竺就遵守陶谦遗命,到小沛迎接刘备。

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

建安元年,吕布趁着刘备出兵抗击袁术之时,攻击下邳,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

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於是进妹於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刘备率军转到广陵郡的海西县,糜竺就将自己的妹妹进献给刘备做夫人,同时献上奴仆两千人,以及许多金银货币以作为军资。刘备当时情况困窘,都是依赖这些财富得以重新振作。

后曹公表竺领嬴郡太守,竺弟芳为彭城相,皆去官,随先主周旋。

后来曹操上表举荐糜竺兼任嬴郡太守,糜竺的弟弟糜芳担任彭城国相,两人都辞去官职,跟随刘备辗转各地。

裴注

曹公集载公表曰:「泰山郡界广远,旧多轻悍,权时之宜,可分五县为嬴郡,拣选清廉以为守将。偏将军麋竺,素履忠贞,文武昭烈,请以竺领嬴郡太守,抚慰吏民。」

先主将適荆州,遣竺先与刘表相闻,以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

刘备将要到荆州,派糜竺先去与刘表联络,任命糜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

益州既平,拜为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

益州平定之后,刘备任命糜竺为安汉将军,地位在军师将军之上。

竺雍容敦雅,而幹翮非所长。

糜竺雍容华贵温柔优雅,但谋略才干不是他的所长。

是以待之以上宾之礼,未尝有所统御。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

所以刘备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但不让他统率军队,然而赏赐丰厚,非常宠信,没有人能与之相比。

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

糜芳担任南郡太守时,与关羽共事,但私下感情不和,糜芳就背叛刘备转而迎接孙权,关羽因此兵败身亡。

竺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

糜竺就将自己反绑双手前来向刘备请罪,刘备劝慰他说兄弟的罪名罪责,不与他相关,仍然像过去一样对待他。

竺惭恚发病,岁馀卒。

但糜竺因为惭愧愤恨而生病,一年多后就去世了。

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

他的儿子糜威做官到虎贲中郎将。

威子照,虎骑监。

糜威的儿子糜照,担任虎骑监。

自竺至照,皆便弓马,善射御云。

他们家从糜竺到糜照,都熟悉弓马,善于骑射。

孙乾传

孙乾字公祐,北海人也。

孙乾字公祐,北海郡人。

先主领徐州,辟为从事,后随从周旋。

刘备兼任徐州牧时,征召孙乾为从事,后来他一直跟随刘备辗转各地。

裴注

郑玄传云:玄荐干于州。干被辟命,玄所举也。

先主之背曹公,遣乾自结袁绍,将適荆州,乾又与麋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

刘备叛离曹操,派孙乾和袁绍联络,准备前往荆州,孙乾又跟糜竺一起出使见刘表,他每次都能按照刘备的想法行事。

后表与袁尚书,说其兄弟分争之变,曰: 每与刘左将军、孙公祐共论此事,未尝不痛心入骨,相为悲伤也。

后来刘表给袁尚写信,说他们兄弟之间的纷争变化,说: 每次跟刘左将军、孙公祐一起谈论这件事,没有不痛彻心扉,互相感到悲伤。

其见重如此。

孙乾被刘表器重到这种程度。

先主定益州,乾自从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次麋竺,与简雍同等。

刘备平定益州后,孙乾从从事中郎升任为秉忠将军,受到的礼遇仅次于糜竺,跟简雍相等。

顷之,卒。

不久,孙权就去世了。

简雍传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

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

年少时就跟刘备有交情,跟随刘备辗转各地。

先主至荆州,雍与麋竺孙乾同为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往来使命。

刘备到了荆州,简雍跟糜竺、孙乾一同担任从事中郎,经常作为说客,出使各地。

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

刘备进入益州,刘璋见到简雍,非常喜爱。

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说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

后来刘备围攻成都,派简雍前往游说刘璋,刘璋就跟简雍同车而坐,出城归降。

先主拜雍为昭德将军。

刘备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

优游风议,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適;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

简雍悠闲自在,高谈阔论,性情倨傲,行为不检,即使刘备在座,他依然伸脚侧身,没有威仪,任意妄为。他跟诸葛亮之下的人在一起时,就一个人占据一张坐榻,手枕着脖子躺着和人说话,不因为任何人而屈服。

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

当时天旱粮食歉收,所以禁止饮酒,酿酒的人会遭受刑罚。

吏於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

吏役从一户人家中搜出了酿酒的器具,商议的人想要让他和酿酒的人受同样惩罚。

雍与先主游观,见一男女行道,谓先主曰: 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

简雍跟刘备一同游玩,看到一男女走在路上,他就对刘备说: 这两个人想要行淫乱之事,为什么不将他们绑起来?

先主曰: 卿何以知之?

刘备说: 你怎么知道呢?

雍对曰: 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 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

简雍回答说: 他们有淫乱的工具,跟想要酿酒的人一样。 刘备大笑,就宽恕了想要酿酒的人。

雍之滑稽,皆此类也。伊籍字机伯,山阳人。

简雍的风趣幽默,大概都是像这样的事。尹籍,字机伯,山阳郡人。

裴注

或曰:雍本姓耿,幽州人语谓耿为简,遂随音变之。

少依邑人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往来自讬。

年少时依附同乡镇的镇南将军刘表,刘备在荆州时,尹籍经常前来想要依附刘备。

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从入益州。

刘表去世后,他就随刘备往南渡过长江,进入益州。

益州既定,以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见待亚於简雍孙乾等。

益州平定后,刘备任命尹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对待他仅次于简雍孙乾等人。

遣东使於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

刘备派他出使东吴,孙权得知他的才干,想要用言辞侮辱他。

籍適入拜,权曰: 劳事无道之君乎?

尹籍刚上殿拜见,孙权就说: 侍奉没有道义的主上很辛劳吧?

籍既对曰: 一拜一起,未足为劳 籍之机捷,类皆如此,权甚异之。

尹籍就回答说: 不过是一拜一起,称不上辛劳。 尹籍的随机应变,大多像这种情况,孙权也对他感到惊奇。

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蜀科;蜀科之制,由此五人焉。

后来尹籍升任为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等人一起制定《蜀科》;《蜀科》中的条例律令,都是出自这五人之手。

秦宓传

秦宓字子敕,广汉绵竹人也。

秦宓,字子敕,广汉郡绵竹人。

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

他年少时就很有才学,州郡里征召任命他,他都称病没有前往。

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曰: 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罗、子奇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发,而易称颜渊,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幼,明矣。

秦宓上书给益州牧刘焉,举荐士人任订祖说: 过去百里奚、蹇叔在年迈之时依然为秦国制定国策,甘罗、子奇在年少时期就建立功勋,所以《尚书》称赞年高之人,《易经》称赞颜渊,就能知道选拔人才,录用贤人,不拘于年龄,这是很明确的。

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隽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乱世之急务也。

很久以来,国家选拔人才,大多注重年轻英勇之士而遗漏德高望重之人,大家对此的评价不一,肯定否定各有一半,这是太平时期的缓步而行,而不是战乱时代的紧急事务。

夫欲救危抚乱,脩己以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震惊邻国,骇动四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惧!

想要扶危济困,平定祸乱,修养自身,以评定他人,就应当超凡绝伦,与流俗不同,震惊邻国,惊动四方,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天人和顺,自己问心无愧,那即使遭遇祸乱,又有什么担忧呢?

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於真?

过去楚国叶公好龙,神龙从天而下,叶公的喜好是假,尚且能感动天地,更何况是真情呢?

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四远,如令见察,则一州斯服。

现在处士任安讲求道义,行为正直,声名远播,如果对他进行考察举荐,那全州的人都会服从。

昔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何武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

过去商汤选拔伊尹,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何武举荐二龚,双双名垂青史,所以贪恋寻常的高度而忽视了万仞高的山岳,满足于眼前的装饰而忘记天下的声名,这是古往今来都要慎重的。

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随、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

如果想要凿石取玉,剖蚌求珠,如今隋侯珠和和氏璧依然光彩照人,有如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怀疑的呢?

诚知昼不操烛,日有馀光,但愚情区区,贪陈所见

我确实知道白天不需秉烛,因为太阳有光明,但还是将自己的愚见冒昧的表达出来。

裴注

益部耆旧传曰:安,广汉人。少事聘士杨厚,究极图籍,游览京师,还家讲授,与董扶俱以学行齐声。郡请功曹,州辟治中别驾,终不久居。举孝廉茂才,太尉载辟,除博士,公车征,皆称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安味精道度,厉节高邈,揆其器量,国之元宝,宜处弼疑之辅,以消非常之咎。玄𫄸之礼,所宜招命。王涂隔塞,遂无聘命。年七十九,建安七年卒,门人慕仰,为立碑铭。后丞相亮问秦宓以安所长,宓曰:「记人之善,忘人之过。」

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 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

刘璋担任益州牧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担任治州从事,给秦宓写信说: 贫贱困苦,什么时候才能过完这样的人生!

卞和衒玉以耀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

卞和怀着美玉向世人炫耀,你应该过来跟州牧相见。

宓答书曰: 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

秦宓回复说: 过去尧帝厚待许由,不是不够恩遇,但许由却在颖水边清洗耳朵,楚王聘请庄周,礼数不是不够周到,但庄周却垂钓不顾。

易曰 确乎其不可拔 ,夫何衒之有?

《易经》说 这意志确实不可转移 ,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

且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策,未足为智也。

况且以国君的贤明,您作为贤良的辅佐,不在这时提出像萧何、张良这样的计策,也算不上明智。

仆得曝背乎陇亩之中,诵颜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翱翔於林泽,与沮、溺之等俦,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於九皋,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

我可以在田地中顶着烈日工作,诵读颜渊的箪食壶浆,歌咏原宪的简陋门户,时常在山林间漫步,跟长沮、桀溺等人一样,在山林间听到猿猴哀鸣,在深泽听到仙鹤的鸣啼,以安身立命,无忧无虑,抛弃虚名,绝意龟兆,知道我的人很少,这就是我看重的地方。

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

现在是我得意的时候,怎么会有贫贱困苦的哀戚呢?

后商为严君平、李弘立祠,宓与书曰: 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

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庙,秦宓给他写信说: 我因病隐居在外,得知您为严、李二君建立祠庙,真可以说是对同类人的厚待呀。

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扬子不叹,固自昭明。

看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许由、伯夷的超凡节操,像高山一样不可动摇,即使扬雄没有赞叹,也能名扬四海。

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

如果李仲元没有遇上法言,他的名声一定会沉沦,这是因为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文采,可以说她是一个攀龙附凤靠他人而得名的人。

如扬子云潜心著述,有补於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

而扬子云潜心著书立说,对世间有益,出淤泥而不染,行动以圣人为师,现在天下之人都在诵读他的文章。

邦有斯人,以耀四远,怪子替兹,不立祠堂。

国家有这样的人能照耀四方,但奇怪您没有为他建立祠堂。

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於是蜀学比於齐、鲁。

蜀地本来就缺少文人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前往东方学习七经,返回蜀地教授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问才能跟齐鲁之地相比。

故地里志曰: 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

所以《地里志》说: 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作为师者。

汉家得士,盛於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

汉家得到贤人,所以非常强盛,董仲舒之类,不明白封禅礼仪,司马相如就制定了这一礼节。

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於世者乎!

能制礼作乐,移风易俗,难道不适用礼节来规范行为而对世人有益吗?

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让。

虽然他有卓王孙的事拖累,但就像孔子推崇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称赞叔术的谦让。

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

我也认为司马相如的教化很好,应该为他建立祠堂,并迅速写好铭文。

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策,宓曰: 战国从横,用之何为?

在这之前,李算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 战国的纵横之策,读它有什么用呢?

权曰: 仲尼、严平,会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君子以博识为弘。

李权说: 孔子、严君平,汇集各书才集成《春秋》、《老子指归》,所以大海因会和江流得以阔大,君子以博学多闻而得以宏大。

宓报曰: 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

秦宓回复说: 书籍除了正史和周朝文献外,孔子都没有采纳,道法除了虚无自然外,严君平都没有推演。

海以受淤,岁一荡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

大海因为接受江河而蓄积泥沙,每年都要涤清;君子博学多闻,但不符合礼仪的都不。

今战国反覆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

现在《战国策》反复记载,张仪、苏秦的谋略权术,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成,这是经典古籍所痛恨的。

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德行。

所以孔子发愤作《春秋》,讲述圣贤正道,又著作《孝经》,广泛的宣扬德行。

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绝祸於未萌,岂不信邪!

杜绝防范恶意的萌芽,所以老子主张要在祸患没有萌发之前就遏制,难道不对吗?

成汤大圣,睹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弃朝事,若此辈类,焉可胜陈。

商汤是大圣人,看到郊野之鱼就想到沉迷打猎的过失,鲁定公是贤人,看到女乐歌舞就荒废政事,像这样的事,怎么能数得清呢?

裴按

臣松之案:书传鲁定公无善可称。宓谓之贤者,浅学所未达也。

道家法曰: 不见所欲,使心不乱。

道家道法说: 不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使心中不乱。

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

所以,天地纯正守一,日月正直光明;他们的正直如同箭矢,这是君子所效法的。

洪范记灾,发於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哉!

《洪范》中记载灾祸,往往从人的言行风貌出发,和战国的阴谋权术有什么相关呢?

或谓宓曰: 足下欲自比於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瑰颖乎?

有人对秦宓说: 你想要自比为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故意宣扬自己的华丽文采呢?

宓答曰: 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

秦宓回答说: 我的文章不能完整表述意思,言不能尽意,有什么文采可以宣扬呢?

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嘿也。

过去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做了《三朝记》七篇,这是因为有些事不能保持沉默。

刘向《七略》曰:孔子三见哀公,作三朝记七篇,今在大戴礼。臣松之案:中经部有孔子三朝八卷,一卷目录,余者所谓七篇。

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耀章。

接舆一边走一边歌咏,评论家认为这是光辉灿烂的诗篇,渔父歌咏沧浪之水,贤人们认为这是闪耀的辞章。

此二人者,非有欲於时者也。

这两人不是想要在当时有所欲求。

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

老虎生来带有文采,凤凰有五彩颜色,难道它们的色彩是自己画来装饰自己吗?只是天性自然罢了。

盖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德,采藻其何伤!

《河图》、《洛书》由于文采而显扬,六经因为文辞华美得以传承,君子将文辞德行看作美好,文采辞藻有什么妨害呢?

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於己者乎!

以我的愚见,尚且已革子成反对文采的过失为耻,更何况是比我贤能的人呢?

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

刘备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兼任五官掾,称为仲父。

宓称疾,卧在第舍,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宴谈,宓卧如故。

秦宓称病躺在家中,夏侯纂带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带着酒宴到秦宓家中,秦宓依然躺在床上。

纂问朴曰: 至於贵州养生之具,实绝馀州矣,不知士人何如馀州也?

夏侯纂问古朴说: 说道益州的养生之道,实在是比其他州好很多,不知道文人才时跟其他州郡相比怎么样呢?

朴对曰: 乃自先汉以来,其爵位者或不如馀州耳,至於著作为世师式,不负於馀州也。

古朴回答说: 自从西汉以来,益州的官职爵位或许比不上其他州郡,但在著书立说,做世人榜样的方面,不比其他州郡差。

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玄,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制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

严君平读黄老之道,撰写《老子指归》,扬雄阅读《易经》而作《太玄》,读《论语》而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汉武帝制作封禅的文书,是当今天下有目共睹的。

纂曰: 仲父何如?

夏侯纂说: 仲父如何呢?

宓以簿击颊,曰: 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於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

秦宓用笏版拍着自己的脸,说: 希望您不要认为我的话不够谦虚,希望能为您讲一讲本州的源流。

裴注

簿,手版也。

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

蜀地有汶阜山,长江的源头就从在这一山中,天地使他得到昌隆,神明使他有所福祉,所以能有千里沃土。

《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地,上为东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上为天井。左思蜀都赋曰:远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天地运期而会昌,景福(肸)蚃而兴作。

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

江、河、淮、济四条河流,长江作为首位,这是其一。

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

大禹在石纽出生,就是现在的文山郡。

《帝王世纪》曰:鲧纳有莘氏女曰志,是为修己。上山行,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臆圮胸折,而生禹于石纽。谯周《蜀本纪》曰:禹本汶山广柔县人也,生于石纽,其地名刳儿坪,见《世帝纪》。

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已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

过去尧帝遭到洪水,鯀没有能治理,大禹就疏通江河,使它们东流入海,为百姓消除祸害,生民以来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功劳了,这是其二。

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

天帝通过房、心、参、伐的形象来决断政事,参、伐两星是益州分野,三皇乘衹车出谷口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斜谷。

裴注

蜀记曰:三皇乘祗车出谷口。未详宓所由知为斜谷也。

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於天下乎?

这就是本州的始末,您可以好好评论,比天下其他地方怎么样呢?

於是纂逡巡无以复答。

于是夏侯纂犹豫没有回答。

益州辟宓为从事祭酒。

益州征召秦宓担任从事祭酒。

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

刘备登基之后,想要东征吴国,秦宓向刘备陈述天时不利,战争没有胜算,因此被关押下狱,后来被宽恕释放。

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为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

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秦宓迎接他为州别驾,不久又受命他为左中郎将、长水校尉,东吴派使者张温前来交往,朝中百官都前去践行。

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 彼何人也?

众人到齐后,秦宓没有到,诸葛亮多次派人前去催促,张温说: 这是什么人?

亮曰: 益州学士也。

诸葛亮说: 是益州的学士。

及至,温问曰: 君学乎?

秦宓到了之后,张温问他: 你学习吗?

宓曰: 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

秦宓说: 五尺高的小孩都学习,何必轻视人呢?

温复问曰: 天有头乎?

张温又问说: 天有尽头吗?

宓曰: 有之。 温曰: 在何方也? 宓曰: 在西方。

秦宓说: 有。 张温说: 在什么地方? 秦宓说: 在西方。

诗曰: 乃眷西顾。

《诗经》有说: 于是眷恋西望。

以此推之,头在西方。 温曰: 天有耳乎?

由此推断,天的尽头在西方。 张温说: 天有耳朵吗?

宓曰: 天处高而听卑,诗云: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秦宓说: 天在高处能听到细小的事情,《诗经》说: 鹤鸟在九皋鸣叫,声音能上达天庭。

若其无耳,何以听之? 温曰: 天有足乎?

如果上天没有耳朵,用什么来听呢? 张温说: 天有脚吗?

宓曰: 有。诗云: 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秦宓说: 有,《诗经》说: 上天的步履艰难,那人不可靠。

若其无足,何以步之? 温曰: 天有姓乎? 宓曰: 有。 温曰: 何姓? 宓曰: 姓刘。

如果天没有脚,怎么行走呢?

温曰: 何以知之?

张温问: 天有姓吗?

答曰: 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

秦宓说: 有姓。 张温说: 姓什么?

温曰: 日生於东乎?

秦宓说: 姓刘。 张温问: 你怎么知道?

宓曰: 虽生于东而没於西。

秦宓回答说: 天子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

答问如响,应声而出,於是温大敬服。

张温说: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吗? 秦宓回答: 虽然从东边升起,但却在西边落下。

宓之文辩,皆此类也。

他们的问答犹如山中的回音,应声而出,于是张温对秦宓非常佩服。

迁大司农,四年卒。

秦宓的文采辩才大都像这类事。秦宓升任为大司农,在建兴四年去世。

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宓辨其不然之本。

当初,秦宓看到记叙帝王世系的文献,发现五帝都出自同一部族,秦宓探究这一说法错误的根源。

又论皇帝王霸豢龙之说,甚有通理。

又论证了帝王王霸养龙的说法,都很有道理。

谯允南少时数往谘访,纪录其言於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

谯周年轻时,年少时多次前往秦宓拜访,将秦宓的言论记述在春秋然否论中,因文字太多,所以没有记录在此。

评曰:许靖夙有名誉,既以笃厚为称,又以人物为意,虽行事举动,未悉允当,蒋济以为 大较廊庙器 也。

评曰:许靖素来有名声,既然以笃实忠厚出名,又以品评人物为意,虽然言行举止不是全都恰当,蒋济也认为 是朝廷的栋梁之材 。

《万机论》论许子将曰:许文休者,大较廊庙器也,而子将贬之。若实不贵之,是不明也;诚令知之,盖善人也。

麋竺孙乾简雍伊籍,皆雍容风议,见礼於世。

糜竺、孙乾、简雍、尹籍都雍容典雅有风范,在当时都很有都讲求礼节。

秦宓始慕肥遯之高,而无若愚之实。然专对有馀,文藻壮美,可谓一时之才士矣。

秦宓最开始仰慕隐居不仕的清高,但没有大智若愚的才干,但专对回答有余,文采辞藻华美,也可称得上是一时的才士。

未定位裴注 · 4

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故集中列于卷末,不删不改。

《万机论》云:翔字元鳯。

裴按

臣松之以为孔子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盖贵其识见安危,去就得所也。许靖羁客会稽,闾阎之士,孙策之来,于靖何为?而乃泛万里之海,入疫疠之乡,致使尊弱涂炭,百罹备经,可谓自贻矣。谋臣若斯,难以言智。孰若安时处顺,端拱吴、越,与张昭、张纮之俦同保元吉者哉?

裴注搜神记

《搜神记》曰:竺尝从洛归,未达家数十里,路傍见一妇人,从竺求寄载。行可数里,妇谢去,谓竺曰:「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麋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竺因私请之,妇曰:「不可得不烧。如此,君可驰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当发。」竺乃还家,遽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

裴按

臣松之案:今论语作棘子成。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屈于子贡之言,故谓之误也。

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三國志》(CC BY-SA 4.0),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请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