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讳芳,字兰卿。
齐王纪,齐王名芳,字兰卿。
青龙三年
青龙三年,立为齐王。
明帝青龙二年,被封为齐王。
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帝甚病,乃立为皇太子。
景初三年正月初一,明帝病重,齐王被册立为皇太子。
诏曰: 朕以眇身,继承鸿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
少帝下诏说: 我年龄尚小,就继承先帝的伟业,内心觉得十分孤独,没有地方可以诉说。
大将军、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空、冢宰、元辅总率百寮,以宁社稷,其与群卿大夫勉勖乃心,称朕意焉。
大将军和太尉受先帝临终嘱托,共同辅佐我管理朝政,司徒、司空、冢宰、元辅等带领百官,恪尽职守,维持国家的稳定,这些人和朝中文武百官都共同勉励,很符合我的心意,我很高兴。
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
现在正在修建的各种宫殿楼阁,都依照先帝遗命都要停止。
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
宫中婢女年满六十岁的,都放归出宫成为普通百姓。
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注
二月,西域边国通过翻译进献火浣布,少帝诏令大将军、太尉亲自试验给朝中百官看。
《异物志》曰:斯调国有火州,在南海中。其上有野火,春夏自生,秋冬自死。有木生于其中而不消也,枝皮更活,秋冬火死则皆枯瘁。其俗常冬采其皮以为布,色小青黑;若尘垢洿之,便投火中,则更鲜明也。傅子曰: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兾以火浣布为单衣,常大会賔客,兾阳争酒,失杯而污之,伪怒,解衣曰:「烧之。」布得火,炜烨赫然,如烧凡布,垢尽火灭,粲然洁白,若用灰水焉。《搜神记》曰:昆仑之墟有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于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乆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刊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浣布焉,于是刊灭此论,而天下笑之。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历观旧物,见典论石在太学者尚存,而庙门外无之,问诸长老,云晋初受禅,即用魏庙,移此石于太学,非两处立也。窃谓此言为不然。又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之外有火山,长三十里,广五十里,其中皆生不烬之木,昼夜火烧,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可以作布。常居火中,色洞赤,时时出外而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续其毛,织以为布。
丁丑诏曰: 太尉体道正直,尽忠三世,南擒孟达,西破蜀虏,东灭公孙渊,功盖海内。
二月二十一日,少帝下诏说: 太尉躬行正道,行事正直,已在朝中尽忠三代,曾经南征擒获孟达,西伐大败蜀军,东行消灭了公孙渊,功劳威震天下,无人能比。
昔周成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崇宠邓禹,所以优隆隽乂,必有尊也。
从前周朝设立太傅、太保等官职,稍近的汉朝的显宗尊崇宠信邓禹,所以对待才德卓越的人,特别优待信任。
其以太尉为太傅,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
现在下令提升太尉为太傅,但持符节统率军马监督军事的官职依然不变。
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三月,封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
夏六月,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以故纵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
六月,因为辽东东沓县的军民们渡海到齐郡的边界居住,就下令把原来的纵城改为新沓县来让迁居过来的百姓居住。
秋七月,上始亲临朝,听公卿奏事。
七月,齐王开始亲掌朝政,听取文武百官你的奏章。
八月,大赦。
八月,下令大赦天下。
冬十月,以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月,令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诏曰: 烈祖明皇帝以正月弃背天下,臣子永惟忌日之哀,其复用夏正;虽违先帝通三统之义,斯亦礼制所由变改也。
十二月,少帝下诏说: 烈祖明皇帝在正月离世,身为臣子,永远不会忘记先帝离世之日的哀痛,现在下令重新使用夏历,以正月为一年第一个月;虽然违背了先帝要通三王之统的旨意,但也是根据礼制来改变的。
又夏正於数为得天正,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
又因为夏历正月从天数上是承袭天道,符合自然运转规律的,所以以夏历建寅之月即第一个月为正始元年的岁首,以建丑之月及第十二个月为岁末。
正始元年
丙戌,以辽东汶、北丰县民流徙渡海,规齐郡之西安、临菑、昌国县界为新汶、南丰县,以居流民。
三月八日,将辽东汶县、北丰县的百姓渡海迁徙,又规划出齐郡的西安、临菑、昌国县等部分设立新汶、南丰县,来让迁徙的百姓居住。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
从去年十二月到这个月都没有下雨。
丙寅,诏令狱官亟平冤枉,理出轻微;群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夏四月,车骑将军黄权薨。
四月十八日,下令让各地方审理案件的官员们立刻核查冤屈的案件,整理出的案件要好好处理;文武百官们如果有对国家有利的意见,希望都能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四月,车骑将军黄权去世。
秋七月,诏曰: 易称损上益下,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七月,少帝下诏说: 《易经》中说减少上层公卿的利益就能增加下层百姓的受益,以礼仪制度加以节制,不浪费钱财,也不损害百姓利益。
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
但现在百姓贫困,官府中的杂物都用金银制造,怎么能这样下去呢?
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馀斤,销冶以供军用 八月,车驾巡省洛阳界秋稼,赐高年力田各有差。
现在要从国库中拿出金银制成的物品一百五十种,总计一千八百多斤,销毁重新冶炼来供军中物资开销。 八月,文帝巡视洛阳地区的秋季庄稼,给那些年事已高但仍然耕种的百姓不同的赏赐。
五月,东吴将军朱然率兵围攻襄阳郡的樊城,太傅司马懿率领军队抵抗。
干宝《晋纪》曰:吴将全琮寇芍陂,朱然、孙伦五万人围樊城,诸葛瑾、步隲寇柤中;琮已破走而樊围急。宣王曰:「柤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远围樊城不可拔,挫于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宣王曰:「军志有之:将能而御之,此为縻军;不能而任之,此为覆军。今疆埸骚动,民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督诸军南征,车驾送津阳城门外。宣王以南方暑湿,不宜持乆,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于是乃令诸军休息洗沐,简精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然等闻之,乃夜遁。追至三州口,大杀获。
六月辛丑,退。
六月二十九日,吴军撤退。
己卯,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地震。
闰月七日,任命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
三年春正月,东平王徽薨。
正始三年正月,东平王曹徽病死。
三月,太尉满宠薨。
三月,太尉满宠去世。
秋七月甲申,南安郡地震。
七月十八日,南安郡地震。
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十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冬十二月,魏郡地震。
十二月,魏郡也发生地震。
四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赐群臣各有差。
正始四年正月,少帝举行加冠仪式,对文武百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赏赐。
夏四月乙卯,立皇后甄氏,大赦。
四月二十四日,立甄氏为皇后,下令大赦天下。
五月朔,日有食之,既。
五月初一,出现日全食。
秋七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锺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於太祖庙庭。注
七月,下诏在太祖曹操庙庭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合阝、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等功臣名将。
臣松之以为故魏氏配飨不及荀彧,盖以其末年异议,又位非魏臣故也。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先锺繇而后荀攸,则未详厥趣也。徐佗谋逆而许褚心动,忠诚之至远同于日䃅,且潼关之危,非褚不济,褚之功烈有过典韦,今祀韦而不及褚,文所未达也。
冬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遣使奉献。
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派使者来进献礼物。
五年春二月,诏大将军曹爽率众征蜀。
正始五年二月,少帝下令让大将军曹爽率兵征讨西蜀。
夏四月朔,日有蚀之。
四月初一,出现日蚀。
五月癸巳,讲尚书经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赐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
五月十八日,少帝理解的《尚书》中的内容,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作为祭品,到太学中祭祀先师孔子,让颜渊配享祭祀;对太傅、大将军和讲论内容的人都给了不同程度的赏赐。
丙午,大将军曹爽引军还。
二月十一日,大将军曹爽班师回朝。
秋八月,秦王询薨。
八月,秦王曹询去世。
十二月,司空崔林薨。
九月,鲜卑前来归顺,少帝将他们安置在辽东蜀国,并设立昌黎县让他们安居。
六年春二月丁卯,南安郡地震。丙子,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六月,俨薨。
十一月十二日,少帝下令在太祖庙庭中祭祀已故的尚书令荀攸。十八日,司空崔林去世。正始六年二月十七日,南安郡又发生地震。二十六日,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六月,赵俨死。
八月丁卯,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八月十九日,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
冬十一月,祫祭太祖庙,始祀前所论佐命臣二十一人。
十一月,在太祖庙合祭先祖先帝,并一起祭祀了之前辅佐朝政的大臣共二十一位。
十二月辛亥,诏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令学者得以课试。
十二月五日,下令用已故的司徒王朗所著的《易传》作为学馆里授课的内容,方便天下读书人根据这个来考核。
乙亥,诏曰: 明日大会群臣,其令太傅乘舆上殿。
二十九日,又下达诏令: 明天太子会在朝堂面见群臣,特许太傅可以乘坐辇轿上殿。
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高句骊,夏五月,讨濊貊,皆破之。
正始七年二月,幽州刺史毌丘征讨高句骊,五月,又去讨伐濊貊,都大获全胜。
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
韩那奚等数十个外国都纷纷带领族人投降。
秋八月戊申,诏曰: 属到巿观见所斥卖官奴婢,年皆七十,或癃疾残病,所谓天民之穷者也。
八月六日,少帝又下诏说: 我派人到市场上观察,发现那些被府邸辞退而出卖自己的奴婢,年龄都已经到了七十岁,有的甚至病弱残疾,这就是普通人里的贫穷者啊。
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进退无谓,其悉遣为良民。
但官府却因为她们年老力弱又将它们卖掉,让她们没有可以依靠的,应该把她们都归为良民。
若有不能自存者,郡县振给之。注
如果有无法养活自己的,各地郡县官府应该赈济她们。
臣松之案:帝初即位,有诏「官奴婢六十以上免为良人」。既有此诏,则宜遂为永制。七八年间,而复货年七十者,且七十奴婢及𤸇疾残病,并非可售之物,而鬻之于巿,此皆事之难解。
己酉,诏曰: 吾乃当以十九日亲祠,而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治,徒弃功夫。
七日,天子下诏说: 我本来决定在十九日这天前往宗庙祭祀,但昨天出去发现已经有人在修整道路,要是遇上下雨还有再整改,只不过是拜拜浪费了劳力时间。
每念百姓力少役多,夙夜存心。
我每次想到百姓劳力很少但各种税役又很繁重,就早晚忧心不宁。
道路但当期于通利,闻乃挝捶老小,务崇脩饰,疲困流离,以至哀叹,吾岂安乘此而行,致馨德于宗庙邪?
道路只要能按时修整通行即可,但我又听说为了修路已经逼迫百姓们劳作不息,追求奢华的装饰,使百姓疲惫不堪流离四处,以至于民怨沸腾,我又怎么能安心地坐在轿辇上通过这条路呢,一路到先祖们的面前去展示自己的德行与孝顺呢?
自今已后,明申敕之。
从现在开始,明白下令要改变这样的做法。
十二月,皇上理解了《礼记》中的内容,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作为祭品,到太学中祭祀先师孔子,让颜渊配享祭祀。
习凿齿《汉晋春秋》曰:是年,吴将朱然入柤中,斩获数千;柤中民吏万余家渡沔。司马宣王谓曹爽曰:「若便令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爽曰:「今不修守沔南,留民沔北,非长策也。」宣王曰:「不然。凡物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不审。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钞柤中,君将何以救之?」爽不听,卒令还。然后袭杀之。袁淮言于爽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才大贤不出其土,比技量力,不足与中国相抗,然自上世以来常为中国患者,盖以江汉为池,舟楫为用,利则陆钞,不利则入水,攻之道远,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也。孙权自十数年以来,大畋江北,缮治甲兵,精其守御,数出盗窃,敢远其水,陆次平土,此中国所愿闻也。夫用兵者,贵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师不欲乆,行不欲远,守少则固,力专则彊。当今宜捐淮、汉已南,退却避之。若贼能入居中央,来侵边境,则随其所短,中国之长技得用矣。若不敢来,则边境得安,无钞盗之忧矣。使我国富兵彊,政修民一,陵其国不足为远矣。今襄阳孤在汉南,贼循汉而上,则断而不通,一战而胜,则不攻而自服,故置之无益于国,亡之不足为辱。自江夏已东,淮南诸郡,三后已来,其所亡几何,以近贼疆界易钞掠之故哉!若徙之淮北,远绝其间,则民人安乐,何鸣吠之惊乎?」遂不徙。
八年春二月朔,日有蚀之。
八年二月初一,日食。
夏五月,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
五月,将汾北等十县从河东郡中划分出来设置平阳郡。
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 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
七月,尚书何晏上书说: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会先修养其身,修养身心的人会慎重选择所研习的内容。
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
所研习的内容合乎正道那么身心自然也正,身心正直的人,对待事情不需要下令他自然就能完成;所研习的内容不合乎正道那么身心自然也不正,身心不正的人,对待事情就算下令了也不会执行的。
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
所以为人君主,一定要选身心都正直的人来交往,选择符合礼仪制度的内容来观察学习,不听像郑卫之音那样违背雅乐的音乐,不接近心怀奸诈的小人,这样就能保证不生出奸邪之心又能保证弘扬正道了。
季末闇主,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
朝代末期那些昏庸不明的君主,不了解是非黑白,远离品行良好的君子,亲近心术不正的小人,疏远忠臣良将,亲近宠信那些谄媚奉上的小人,与他们太过亲近就容易导致灾乱发生,就好像老鼠一样;考察这些昏昧贤明,都是长时间的积累造成的,所以先贤圣人们都谆谆教诲,常常忧心。
舜戒禹曰 邻哉邻哉 ,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 其朋其朋 ,言慎所与也。
尧帝告诫大禹说 邻哉邻哉 ,意思是说君主与大臣的关系就好像相近的邻居,要谨慎选择相近的邻居,周公告诫成王说: 其朋其朋 ,意思是要谨慎选择交往的人。
书云: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诗》里说 君主一个人有良好品德,天下万民都能享受到恩泽。
可自今以后,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
从今以后,应当陛下驾临式乾殿或者到花园中游玩放松的时候,都让一些大臣随侍左右,这样在从容的宴饮游乐之时,还能查看文书奏章,共同讨论决定朝政,或者探讨经书中的内容与思想,这才是使得天下长治久安流传万世的办法。
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奏曰: 礼,天子之宫,有斫砻之制,无朱丹之饰,宜循礼复古。
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奏说: 按礼制,天子所居的宫殿,有斩断木头然后用石头来磨平的做法,没有用朱丹红色等来装饰的,应该遵循礼制,恢复以前的做法。
今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当不懈于位,平公正之心,审赏罚以使之。
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君与臣地位分明,陛下您应当不要懈怠,怀着公平的心,以严格的赏罚制度来治理朝政。
可绝后园习骑乘马,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
应该停止在后园练习乘马骑射,出入必须有轿辇或御车随行,做到这样,就是天下百姓的福祉,文武百官的愿望了。
晏、乂咸因阙以进规谏。
何晏、孔乂都常常因为君王的过失加以劝谏。
九年春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癸巳,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
正始九年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三十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二十二日,司徒卫臻,分别辞去自己的职务。
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九月,升任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冬十月,大风发屋折树。
十月,有大风将房屋摧毁树木折断。
嘉平元年
戊戌,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
十日,相关官员上奏请求收押宦官张当并交付廷尉审理,经过考查,证实曹爽与张当图谋叛逆。
语在爽传。
这件事在《曹爽传》中有记载。
丙午,大赦。
十八日,下诏大赦天下。
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固让乃止。注
十九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坚决推迟,天子才停止了任命。
孔衍《汉魏春秋》曰:诏使太常王肃册命太傅为丞相,增邑万户,群臣奏事不得称名,如汉霍光故事。太傅上书辞让曰:「臣亲受顾命,忧深责重,凭赖天威,摧弊奸凶,赎罪为幸,功不足论。又三公之官,圣王所制,著之典礼。至于丞相,始自秦政。汉氏因之,无复变改。今三公之官皆备,横复宠臣,违越先典,革圣明之经,袭秦汉之路,虽在异人,臣所宜正,况当臣身而不固争,四方议者将谓臣何!」书十余上,诏乃许之,复加九锡之礼。太傅又言:「太祖有大功大德,汉氏崇重,故加九锡,此乃历代异事,非后代之君臣所得议也。」又辞不受。
夏四月乙丑,改年。
四月八日,改年号正始为嘉平元年。
丙子,太尉蒋济薨。
十九日,太尉蒋济去世。
冬十二月辛卯,以司空王凌为太尉。
十二月九日,封司空王凌为太尉。
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十八日,封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嘉平二年五月,封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冬十月,以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
十月,封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
十一月,司空孙礼薨。
十一月,司空孙礼去世。
十二月甲辰,东海王霖薨。
十二月二十七日,东海王曹霖死。
乙未,征南将军王昶渡江,掩攻吴,破之。
十八日,征南将军王昶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趁吴军不备攻打他们,大获全胜。
二月,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附。
二月,划定南郡的夷陵县为让东吴投降的军民安居的地方。
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三月,提升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四月九日,任命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壬辰,大赦。
十七日,大赦天下。
五月甲寅,凌自杀。
五月十日,王凌自杀。
六月,彪赐死。
六月,曹彪被赐死。
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崩。
七月十九日,皇后甄氏去世。
辛未,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
二十八日,任命司空司马孚为太尉。
乙未,葬怀甄后於太清陵。
二十二日,将甄皇后安葬在太清陵。
庚子,骠骑将军孙资薨。
二十七日,骠骑将军孙资去世。
十一月,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於太祖庙者,更以官为次,太傅司马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
十一月,朝中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上奏,认为应该将诸位功臣的灵位安置在太祖曹操的庭庙中,一起配享祭祀,排列次序则按照功臣们生前的官职高低来排列,已故太尉司马懿劳苦功高,地位尊崇,应该安置在最前面。
十二月,以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十二月,提升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
嘉平四年正月二日,少帝封抚军大将军司马师为大将军。
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
二月,册封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夏五月,鱼二,见於武库屋上。注
五月,在有两条鱼出现在收藏兵器的仓库屋顶上。
《汉晋春秋》曰:初,孙权筑东兴隄以遏巢湖。后征淮南,坏不复修。是岁诸葛恪帅军更于隄左右结山,挟筑两城,使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诸葛诞言于司马景王曰:「致人而不至于人者,此之谓也。今因其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两城,比救至,可大获也。」景王从之。
十二月,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关。
十二月,东吴大将军诸葛恪率军抵抗,两军交战,在东关大败魏军。
不利而还。注
魏军失利,班师回朝。
《汉晋春秋》曰:毌丘俭、王昶闻东军败,各烧屯走。朝议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原之。时司马文王为监军,统诸军,唯削文王爵而已。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勑并州并力讨胡,景王从之。未集,而鴈门、新兴二郡以为将远役,遂惊反。景王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玄伯之责!」于是魏人愧恱,人思其报。习凿齿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夫民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不康,其可得邪?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上下离心,贤愚解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也,谬之甚矣!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则朝无秕政,身靡留愆,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五年夏四月,大赦。
嘉平五年四月,大赦天下。
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诏太尉司马孚拒之。秋七月,恪退还。注2
五月,东吴太傅诸葛恪领兵围攻合肥新城。朝廷派太尉司马孚督师率军反击,七月,诸葛恪率军撤退。
《汉晋春秋》曰:是时姜维亦出围狄道。司马景王问虞松曰:「今东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彊,或似彊而弱,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锐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得,师老众疲,势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力于东,西方必虚,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景王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众,解狄道之围;勑毌丘俭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吴。姜维闻淮进兵,军食少,乃退屯陇西界。
是时,张特守新城。《魏略》曰:特字子产,涿郡人。先时领牙门,给事镇东诸葛诞,诞不以为能也,欲遣还护军。会毌丘俭代诞,遂使特屯守合肥新城。及诸葛恪围城,特与将军乐方等三军众合有三千人,吏兵疾病及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不可护。特乃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虽降,家不坐也。自受敌以来,已九十余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余人,而战死者已过半,城虽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当还为相语之,条名别善恶,明日早送名,且持我印绶去以为信。」乃投其印绶以与之。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不攻。顷之,特还,乃夜彻诸屋材栅,补其缺为二重。明日,谓吴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拔,遂引去。朝廷嘉之,加杂号将军,封列侯,又迁安丰太守。
八月,诏曰: 故中郎西平郭脩,砥节厉行,秉心不回。
八月,天子下诏说: 已故中郎西平人郭脩,一直磨炼自己的节操与德行,行为正直,忠心不改。
乃者蜀将姜维寇钞脩郡,为所执略。
当初蜀将姜维侵犯西平,郭脩被他抓住。
往岁伪大将军费祎驱率群众,阴图闚,道经汉寿,请会众宾,脩於广坐之中手刃击祎,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
后来伪大将军费祎率领百姓北上,暗中图谋偷袭我们,经过汉寿的时候,费祎宴请军中将士,郭脩在众人面前用剑刺杀了费祎,他的智谋勇气已经超过了聂政刺杀韩相侠累时的勇气,功劳超越了斩杀楼兰王的傅介子,可以称得上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典范了。
夫追加褒宠,所以表扬忠义;祚及后胤,所以奖劝将来。
现在朝廷为他追加封号以示恩宠,就是为了表扬智勇双全又忠心不改的人;赐福给他的后代,是为了鼓励后人学习他的智勇忠义。
其追封脩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谥曰威侯;子袭爵,加拜奉车都尉;赐银千鉼,绢千匹,以光宠存亡,永垂来世焉。注
现在下令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享有有千户的封地,赐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承袭他的爵位,加封奉车都尉;赏赐银两千鉼,一千匹绢,以此展示对郭脩以及他的后代的恩宠,让郭脩的精神永远流传。
《魏氏春秋》曰:修字孝先,素有业行,著名西州。姜维劫之,修不为屈。刘禅以为左将军,修欲刺禅而不得亲近,每因庆贺,且拜且前,为禅左右所遏,事輙不克,故杀祎焉。臣松之以为古之舍生取义者,必有理存焉,或感恩怀德,投命无悔,或利害有机,奋发以应会,诏所称聂政、介子是也。事非斯类,则陷乎妄作矣。魏之与蜀,虽为敌国,非有赵襄灭智之仇,燕丹危亡之急;且刘禅凡下之主,费祎中才之相,二人存亡,固无关于兴丧。郭修在魏,西州之男子耳,始获于蜀,既不能抗节不辱,于魏又无食禄之责,不为时主所使,而无故规规然糜身于非所,义无所加,功无所立,可谓「折柳樊圃」,其狂也且,此之谓也。
自帝即位至于是岁,郡国县道多所置省,俄或还复,不可胜纪。
自少帝曹芳即位到这一年,十四年间,国内的郡、国、县、道等行政区划多有变化。有的不久又复称,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
六年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俭上言: 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考问所传,语整曰: 诸葛公欲活汝,汝可具服。
嘉平六年二月七日,镇东将军毋丘俭上奏: 去年诸葛恪率军包围合肥新城,城中将士派遣军士刘整偷偷突出重围传递消息,但不幸被敌军抓住,敌军拷问他所传递消息的内容,告诉刘整说: 诸葛公想给你机会活着,只要你认罪即可。
整骂曰: 死狗,此何言也!
刘整怒骂说: 死狗,这是什么话!
我当必死为魏国鬼,不苟求活,逐汝去也。
我就算死也是魏国的魂灵,不会苟且求生,只希望将你们这些贼人都打败。
欲杀我者,便速杀之。
要是想杀掉我,就快动手吧。
终无他辞。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话了。
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或以语恪,恪遣马骑寻围迹索,得像还。
城中又派兵士郑像出城传递消息,有奸细将这一情况报告给诸葛恪诸葛恪派骑兵绕着城寻找搜索,抓住了郑像。
四五人靮头面缚,将绕城表,敕语像,使大呼,言 大军已还洛,不如早降。
抓住之后,诸葛恪又派四五个人将郑像绑起来,用布遮住脸,带着他绕着城外走,令他向城中大喊说 朝廷的援军已经返回洛阳,我们不会胜利,不如趁早投降了吧。
像不从其言,更大呼城中曰: 大军近在围外,壮士努力!
郑像没有按照他的话喊话,甚至还向城中大喊: 我们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中将士们要继续努力战斗!
贼以刀筑其口,使不得言,像遂大呼,令城中闻知。
吴军用刀刺入他的口中,让他无法说话,郑像就大呼,让城中的将士知道。
整、像为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宜有差异。
刘整、郑像作为军士,能坚守正义保持气节,他们的子弟应该受到优待。
诏曰: 夫显爵所以褒元功,重赏所以宠烈士。
于是天子下令说: 封爵是为了褒奖功臣,重赏是为了表示对为国家牺牲的烈士的恩宠。
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
刘整、郑像在危急之际成为与外界相通的人,穿过包围越过阻碍,冒着生命危险突出重围只为了传递消息,看轻自己的生命就是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义,哪怕不幸被敌军抓住,却更能展示在危难之时的气节与坚守,振作我军的声势,安抚城中将士的恐惧之心,在生死关头也不顾自己,只希望能完成自己传递消息的使命。
昔解杨执楚,有陨无贰,齐路中大夫以死成命,方之整、像,所不能加。
过去晋国大臣解杨出使宋国时被楚国抓获,就算失去性命也忠诚不二,齐国路中大夫被吴楚士兵抓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使命的完成,这些人跟刘整、郑像相比,也不会更杰出。
今追赐整、像爵关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
所以现在追封刘整、郑像为关中侯,各免除他们的士兵身份,让他们的儿子承袭他们的爵位,按军中阵亡将领的品级规格来举办他们的葬礼。
事觉,诸所连及者皆伏诛。
事情败露,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人都被诛杀。
辛亥,大赦。
二十三日,大赦。
三月,废皇后张氏。
三月,废掉了张皇后。
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大赦。
四月,册封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五月,封后父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位特进,妻田氏为宣阳乡君。
五月,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和光禄大夫,位居三公之下。他的妻子田氏被封为宣阳田君。
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以闻皇太后。注
九月,大将军司马师密谋要废掉曹芳另立新帝,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太后。
甲戌,太后令曰: 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沈漫女德,日延倡优,纵其丑谑;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慠滋甚,不可以承天绪,奉宗庙。
十六日,皇太后下懿旨说: 皇帝曹芳年纪已经不小,但却不理政事,一味宠爱身边小人,又沉迷女色,每日都与倡优之辈混在一起,纵容他们的各种丑态媚上;还曾经将六宫后妃的家人都召进宫里让他们居住在内房,毁坏人伦秩序,打乱男女的节操;对长辈的恭敬孝顺渐渐荒驰,狂悖傲慢滋长得越来越严重,这样的皇帝是不能承接天命,敬奉宗庙的。
使兼太尉高柔奉策,用一元大武告于宗庙,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注
所以现在我觉得派遣司徒兼太尉带着曹芳即位的文书,用一头大牛的牲礼去祭祀曹氏宗庙和各位先帝,让曹芳到齐地去做藩王,以退位让贤。
《魏书》曰:是日,景王承皇太后令,诏公卿中朝大臣会议,群臣失色。景王流涕曰:「皇太后令如是,诸君其若王室何!」咸曰:「昔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夫权定社稷以济四海,二代行之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亦唯公命。」景王曰:「诸君所以望师者重,师安所避之?」于是乃与群臣共为奏永宁宫曰:「守尚书令太尉长社侯臣孚、大将军武阳侯臣师、司徒万岁亭侯臣柔、司空文阳亭侯臣冲、行征西安东将军新城侯臣昭、光禄大夫关内侯臣邕、太常臣晏、衞尉昌邑侯臣伟、太仆臣嶷、廷尉定陵侯臣毓、大鸿胪臣芝、大司农臣祥、少府臣袤、永宁衞尉臣桢、永宁太仆臣阁、大长秋臣模、司隷校尉颍昌侯臣曾、河南尹兰陵侯臣肃、城门校尉臣虑、中护军永安亭侯臣望、武衞将军安寿亭侯臣演、中坚将军平原侯臣德、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廙、屯骑校尉关内侯臣陔、步兵校尉临晋侯臣建、射声校尉安阳乡侯臣温、越骑校尉睢阳侯臣初、长水校尉关内侯臣超、侍中臣小同、臣𫖮、臣酆、博平侯臣表、侍中中书监安阳亭侯臣诞、散骑常侍臣瓌、臣仪、关内侯臣芝、尚书仆射光禄大夫高乐亭侯臣毓、尚书关内侯臣观、臣嘏、长合乡侯臣亮、臣赞、臣骞、中书令臣康、御史中丞臣钤、博士臣范、臣峻等稽首言:臣等闻天子者,所以济育群生,永安万国,三祖勋烈,光被六合。皇帝即位,纂继洪业,春秋已长,未亲万机,耽淫内宠,沈漫女色,废捐讲学,弃辱儒士,日延小优郭怀、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游戏,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亲将后宫瞻观。又于广望观上,使怀、信等于观下作辽东妖妇,嬉亵过度,道路行人掩目,帝于观上以为䜩笑。于陵云台曲中施帷,见九亲妇女,帝临宣曲观,呼怀、信使入帷共饮酒。怀、信等更行酒,妇女皆醉,戏侮无别。使保林李华、刘勋等与怀、信等戏,清商令令狐景呵华、勋曰:『诸女,上左右人,各有官职,何以得尔?』华、勋数谗毁景。帝常喜以弹弹人,以此恚景,弹景不避首目。景语帝曰:『先帝持门户急,今陛下日将妃后游戏无度,至乃共观倡优,裸袒为乱,不可令皇太后闻。景不爱死,为陛下计耳。』帝言:『我作天子,不得自在邪?太后何与我事!』使人烧铁灼景,身体皆烂。甄后崩后,帝欲立王贵人为皇后。太后更欲外求,帝恚语景等:『魏家前后立皇后,皆从所爱耳,太后必违我意,知我当往不也?』后卒待张皇后疏薄。太后遭郃阳君丧,帝日在后园,倡优音乐自若,不数往定省。清商丞庞熈谏帝:『皇太后至孝,今遭重忧,水浆不入口,陛下当数往宽慰,不可但在此作乐。』帝言:『我自尔,谁能柰我何?』皇太后还北宫,杀张美人及禺婉,帝恚望,语景等:『太后横杀我所宠爱,此无复母子恩。』数往至故处啼哭,私使暴室厚殡棺,不令太后知也。每见九亲妇女有美色,或留以付清商。帝至后园竹间戏,或与从官携手共行。熈白:『从官不宜与至尊相提挈。』帝怒,复以弹弹熈。日游后园,每有外文书入,帝不省,左右曰『出』,帝亦不索视。太后令帝常在式干殿上讲学,不欲,使行来,帝径去;太后来问,輙诈令黄门荅言『在』耳。景、熈等畏恐,不敢复止,更共讇媚。帝肆行昏淫,败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弥颓,凶德浸盛。臣等忧惧倾覆天下,危坠社稷,虽杀身毙命不足以塞责。今帝不可以承天绪,臣请依汉霍光故事,收帝玺绶。帝本以齐王践祚,宜归藩于齐。使司徒臣柔持节,与有司以太牢告祀宗庙。臣谨昧死以闻。」奏可。
是日迁居别宫,年二十三。
这一天,曹芳就迁到别宫居住,此时他年仅二十三岁。
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於河内之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注
朝廷派出使者持符节护卫他到齐地,并在河内郡的重门为他修建了 齐王宫 ,一切制度都是按藩王的礼制。
《魏略》曰:景王将废帝,遣郭芝入白太后,太后与帝对坐。芝谓帝曰:「大将军欲废陛下,立彭城王据。」帝乃起去。太后不恱。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将军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但当顺旨,将复何言!」太后曰:「我欲见大将军,口有所说。」芝曰:「何可见邪?但当速取玺绶。」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玺绶著坐侧。芝出报景王,景王甚欢。又遣使者授齐王印绶,当出就西宫。帝受命,遂载王车,与太后别,垂涕,始从太极殿南出,群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余多流涕。王出后,景王又使使者请玺绶。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来立,我当何之!且明皇帝当绝嗣乎?吾以为高贵乡公者,文皇帝之长孙,明皇帝之弟子,于礼,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其详议之。」景王乃更召群臣,以皇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高贵乡公。是时太常已发二日,待玺绶于温。事定,又请玺绶。太后令曰:「我见高贵乡公,小时识之,明日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也。」
丁丑,令曰: 东海王霖,高祖文皇帝之子。
十九日,皇太后又下诏说: 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嫡子。
霖之诸子,与国至亲,高贵乡公髦有大成之量,其以为明皇帝嗣。注
曹霖的几个儿子,都是皇亲国戚,听说曹霖的儿子中子中高贵乡公曹髦有成就大业的气量,现在令他作为明帝的继承人即天子位。
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
高贵乡公名髦,字彦士,是魏文帝曹丕的孙子。正始五年封为郯县高贵乡公。
正始五年
正始五年,封郯县高贵乡公。
从小就勤勉好学,学业早有成就。
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迎立公。
齐王曹芳被废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立他为皇帝。
十月己丑,公至于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
十月四日,他到达京都洛阳北郊邙山的玄武馆,百官上书请求他住到前殿,曹髦认为前殿是从前先帝的住处,所以要到西厢居住;百官又希望以天子之礼迎接他,他依旧没有同意。
庚寅,公入于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 仪不拜 公曰: 吾人臣也。
五日,曹髦进入京都洛阳,百官到西掖门南边叩拜迎接,曹髦下车想要答拜,司礼官拜请说: 按礼制,您不需要下拜。 曹髦说: 我不是天子,是臣子。
遂答拜。
就对群臣还礼了。
至止车门下舆。
行进到宫门,曹髦令车子停下想要下车步行。
左右曰: 旧乘舆入。
左右的侍从都说: 按前制,您可以乘车进入。
公曰: 吾被皇太后徵,未知所为 遂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
曹髦说: 我受皇太后的懿旨征召而来,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于是就跟百官一同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
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诏曰: 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注
当天就在太极前殿登位称帝,在下面陪侍的百官都很高兴。新帝下诏说: 从前三位先帝英明神武,胸怀明德,承受天命,继承皇位。
《魏氏春秋》曰:公神明爽俊,德音宣朗。罢朝,景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钟会对曰:「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景王曰:「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
齐王嗣位,肆行非度,颠覆厥德。
齐王曹芳继承帝位之时,肆意妄为,行为无度,颠覆了做为君王应有的品德修养。
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替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
皇太后以天下社稷万民为重,听取宰相与各位辅政大臣的意见,让我来代替缺失的帝位,将天下寄托在我一人身上。
以眇眇之身,讬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恢中兴之弘业,战战兢兢,如临于谷。
我以自己渺小的见识品行,便身居众位王公大臣身上,我日夜悬心忧虑,担心不能守卫祖宗留下的圣明教诲,恢复中兴的伟业,战战兢兢,就像站在深谷边缘。
今群公卿士股肱之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功,忠勤帝室;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蒙闇,垂拱而治。
现在诸位王公大臣都是我所仰赖的肱股之臣,为国家平定四方,有镇守四海的辅佐之功,都修养德行积聚功勋,对皇室忠诚勤勉;我凭借众位祖先父辈留下来的有德之臣的辅佐,一定可以治理好国家并使之安定。
盖闻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示之以好恶,然后教化行於上,兆民听於下。
虽然我幼稚不明事理,但一定也能轻松地治理好国家。我听说为人君主的道理,德行一定要厚重如天地,泽被四海,以关怀慈爱为先,像百姓展示自己的好恶,然后从天子百官为百姓做出榜样,百姓就知道该如何修身养德。
朕虽不德,昧於大道,思与宇内共臻兹路。书不云乎: 安民则惠,黎民怀之。
我虽然德行不足,对先圣大道愚昧不通,但也想与朝臣贤人一起朝这个方向努力。《书经》里不也说吗: 君王对百姓施以恩泽,百姓是会感怀的。
大赦,改元。
于是就下诏大赦天下,改齐王曹芳嘉平年号为正元。
减乘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
缩减天子的车马服饰与后宫众人的用度,并罢除宫中与各官府中那些华丽奢靡又无用的物品。
正元元年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节分適四方,观风俗,劳士民,察冤枉失职者。
正元元年十月七日,皇帝曹髦派侍中持符节各到地方巡视,观察当地的风土民情,慰劳当地的官员百姓,调查有没有冤案或者失职的情况。
癸巳,假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
八日,授予大将军司马师黄金制作的战斧,以示他军功累累,同时还特许他上朝时不必为了表示对天子的尊敬而小步快走,需要奏事时不需要直呼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
戊戌,黄龙见于邺井中。
十三日,有黄龙出现在邺城的某一处水井中。
甲辰,命有司论废立定策之功,封爵、增邑、进位、班赐各有差。
十九日,下诏令执掌礼仪的官员讨论废立天子之事中的功劳,并按功劳大小有封爵、增加食邑、提升品级、奖赏等各种不同的恩裳。
戊寅,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
二十五日,大将军司马师率军讨伐。
癸未,车骑将军郭淮薨。
三十日,车骑将军郭淮去世。
闰月己亥,破钦于乐嘉。
闰月十六日,司马师大军在乐嘉大败文钦。
钦遁走,遂奔吴。
文钦得以生还逃走,于是奔向东吴。
甲辰,安风津都尉斩俭,传首京都。注
二十一日,安风津都尉斩杀了毌丘俭,将他的首级传到京都洛阳。
壬子,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钦所诖误者。
二十九日,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毌丘俭、文钦挟持连累的淮南一代的官吏百姓。
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二月五日,提升卫将军司马文为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宜。
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
三月,立卞氏为皇后,下令大赦天下。
夏四月甲寅,封后父卞隆为列侯。
四月三日,封皇后的父亲卞隆为列侯。
甲戌,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
二十三日,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
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
九月十九日,又派太尉司马孚率军支援。
甲辰,姜维退还。
二十五日,姜维率军撤退。
冬十月,诏曰: 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贼陆梁边陲。
十月,曹髦下诏说: 由于我德行有失,不能阻止敌寇的侵扰暴虐,才导致蜀贼进犯边地。
洮西之战,至取负败,将士死亡,计以千数,或没命战场,冤魂不反,或牵掣虏手,流离异域,吾深痛愍,为之悼心。
蜀军进犯时的洮西之战,甚至已经战败,有数以千计的将士在战场上牺牲,有的战死沙场,忠魂无法返回故土,有的战败被俘,流落异地,我感到深深的悲痛,心中为这些将士日夜哀悼。
其令所在郡典农及安抚夷二护军各部大吏慰恤其门户,无差赋役一年;其力战死事者,皆如旧科,勿有所漏。
现在下令阵亡将士家庭所在的郡县的典农以及安抚夷等长官还有各部的官员要到将士家中慰问抚恤,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那些在战场上殊死奋战的将士,要按先例给予嘉奖,不要有漏掉的。
十一月甲午,以陇右四郡及金城,连年受敌,或亡叛投贼,其亲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
十一月二十七日,因为陇右四郡和金城等地区连年遭受侵扰,就有些人逃往到外地,甚至到了蜀地,他们的亲戚留在当地都甚感不安害怕被牵连,朝廷下令将他们都赦免了。
癸丑,诏曰: 往者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或临陈战亡,或沈溺洮水,骸骨不收,弃於原野,吾常痛之。
十二月十六日,皇帝曹髦下诏说: 过去的洮西之战,军士平民有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有的不甘被俘而跳入洮水中,他们的遗骸都没有能收埋,暴露在荒野上,我想到这些常常深感悲痛。
其告征西、安西将军,各令部人於战处及水次钩求尸丧,收敛藏埋,以慰存亡。
现在下令命征西、安西将军各自率领部队到原来战场或者洮水边寻找我方将士的遗骸,将他们好好地安葬,以祭奠英灵,安抚生者。
甘露元年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龙见轵县井中。
甘露元年正月二十四日,有青龙出现在轵县某地的水井中。
乙巳,沛王林薨。注
二十八日,沛王曹林去世。
《魏氏春秋》曰:二月丙辰,帝宴群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𫖮、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问𫖮等曰:「有夏既衰,后相殆灭,少康收集夏众,复禹之绩,高祖拔起陇畒,驱帅豪俊,芟夷秦、项,包举宇内,斯二主可谓殊才异略,命世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先?」𫖮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圣德应期,然后能受命创业。至于阶缘前绪,兴复旧绩,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帝曰:「自古帝王,功德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觉县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启、周成守文之盛,论德较实,方诸汉祖,吾见其优,未闻其劣;顾所遇之时殊,故所名之功异耳。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隷,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弘仁,岂济斯勋?汉祖因土崩之势,仗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衞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诸卿具论详之。」翌日丁巳,讲业既毕,𫖮、亮等议曰:「三代建国,列土而治,当其衰弊,无土崩之势,可怀以德,难屈以力。逮至战国,彊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争。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俊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诗、书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过于二宗,其为大雅明矣。少康为优,宜如诏旨。」赞、毓、松等议曰:「少康虽积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遗泽余庆,内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谗慝,不德于民,浇、豷无亲,外内弃之,以此有国,盖有所因。至于汉祖,起自布衣,率乌合之士,以成帝者之业。论德则少康优,课功则高祖多,语资则少康易,校时则高祖难。」帝曰:「诸卿论少康因资,高祖创造,诚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济勋如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汉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诛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岂必降于高祖哉?但夏书沦亡,旧文残缺,故勋美阙而罔载,唯有伍员粗述大略,其言复禹之绩,不失旧物,祖述圣业,旧章不行,自非大雅兼才,孰能与于此,向令坟、典具存,行事详备,亦岂有异同之论哉?」于是群臣咸恱服。中书令松进曰:「少康之事,去世乆远,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议论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隐而不宣。陛下既垂心远鉴,考详古昔,又发德音,赞明少康之美,使显于千载之上,宜录以成篇,永垂于后。」帝曰:「吾学不博,所闻浅狭,惧于所论,未获其宜;纵有可采,亿则屡中,又不足贵,无乃致笑后贤,彰吾暗昧乎!」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
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四月四日,皇帝特赐大将军司马昭穿戴与天子同样的龙袍王冠,还有红色的鞋子相配。
丙辰,帝幸太学,问诸儒曰: 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卦,后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数,凡斯大义,罔有不备,而夏有连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其故何也?
十日,皇帝到太学巡视,问诸位儒者说: 古时的圣人们受神明辅助,观察天地,才推演出了阴阳八卦。后代的圣贤又增加到六十四卦,推演出爻为演变最多的象,凡是天地间的大义,没有不包含到的。夏朝时将它称作《连山》,殷朝时称为《归藏》,周朝时就称为《周易》了。《易经》这部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易博士淳于俊对曰: 包羲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三代随时,质文各繇其事。
易学博士淳于俊回答说: 从前伏羲氏依靠燧人氏的图推演了八卦,神农氏将它增加到六十四卦,黄帝、尧帝、舜帝三代都有所变动,都是根据所推崇的资质品德对它进行修改。
故易者,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内云气,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于其中也。
所以所谓的 易 ,就是改变。名叫《连山》,是因为像山里涌出又吸收云气,连接天地;所谓归藏,意思就是天地万物没有不隐藏于其中的。
帝又曰: 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羲氏作乎?
皇帝又问道: 孔子为《易经》作《彖》、《象》等十篇传,后世的郑玄为《易经》作注,虽然二位圣贤不同,但他们所解释的经义是一致的。
俊不能答。帝又问曰: 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虽圣贤不同,其所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
现在孔子所作的《彖》、《象》等传的内容不与原书相连,却与郑玄的注连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呢? 淳于俊回答说: 郑玄将《彖》、《象》等传与自己的注文连在一起,是希望学习的人在推求省察的时候比较方便。
俊对曰; 郑玄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 帝曰: 若郑玄合之,於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
皇帝说: 郑玄把孔子的传和自己的注连在一起,对学习的人确实方便,那么孔子那时候为什么不把他作的传与原书经文连在一起以方便学者呢?
俊对曰: 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
淳于俊回答说: 孔子担忧他的传与原书经文连在一起会混乱,所以没有连起来,这也是圣人的自谦。
帝曰: 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玄何独不谦邪?
皇帝又说: 如果圣人孔子将不把传与经文连起来视为自谦的话,那郑玄为什么又独独不谦虚呢?
俊对曰: 古义弘深,圣问奥远,非臣所能详尽。
淳于俊回答说: 古代经典意义深远宏大,皇上您所问的问题深奥悠远,不是以臣的见识能详尽回答的。
帝又问曰: 系辞云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此包羲、神农之世为无衣裳。
皇帝又问到: 《易经》中的系卦中说 黄帝、尧帝、舜帝轻松地垂着衣裳就能使天下安定 ,在伏羲、神农的时期衣裳还没有出现。
但圣人化天下,何殊异尔邪?
但圣人依靠德行教化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俊对曰: 三皇之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黄帝,人众而禽兽寡,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
淳于俊回答说: 三皇的时代,人类少而飞禽走兽很多,所以取禽兽的皮毛就足够人们使用了。等到黄帝时期,人类多但飞禽走兽已经变少,所以要制作衣裳来适应季节的变化。
帝又问: 乾为天,而复为金,为玉,为老马,与细物并邪?
皇帝又问: 乾卦代表天,又可以代表金、玉、老马,这不是又和细微的事物一样了吗?
俊对曰: 圣人取象,或远或近,近取诸物,远则天地。
淳于俊回答说: 圣人推演时选取意象,有时远有时近,近的时候可取眼前各种东西,远的时候可以选取到天地那么广阔的事物。
讲易毕,复命讲尚书。
讲完《易经》,皇上又命学者们讲《尚书》。
帝问曰: 郑玄曰 稽古同天,言尧同於天也 。
他问道: 郑玄说: 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也。
王肃云 尧顺考古道而行之 。
王肃说: 尧顺考古道而行之。
三义不同,何者为是? 博士庾峻对曰: 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
三种意思并不相同,哪一个才算是正确的呢? 博士庾峻回答说: 先儒的看法,都有他们侧重的地方,我们臣子没有办法做定论。
然洪范称 三人占,从二人之言 。贾、马及肃皆以为 顺考古道 。
但《洪范》篇里说说: 三人占卜,听从其中两人的说法 ,既然贾、马和王肃都认为应该 考校顺应古道而行 ,按照《洪范》篇里的说法,应该是王肃的说法更好。
以洪范言之,肃义为长。 帝曰: 仲尼言 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
皇帝说: 孔子曾说 只有天是最大的,也只有尧这样的圣人能顺应天意行事 。
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
尧的至善至美,在于他能按上天意志行事,考察并顺应古代行为,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邪? 峻对曰: 臣奉遵师说,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思。
现在我们探究里面的内容来明确尧帝的圣德,舍弃大的方面探究更精细的内容,这是作者的意思吗? 淳于俊回答说: 我只是按照以前老师的说法,我也没有明白其中蕴含的大义,至于是不是选择折中的说法,就要靠皇上您自己的判断了。
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肃云 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 。
接着又谈论到四岳推举鲧治水的事,皇帝又问到: 作为君主,德行应该与天地之道相符,与日月一样照亮天下,思虑一定周祥,公正没有偏失,现在王肃所说的 尧帝不够了解鲧,所以先行试用 。
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
这样的话,岂不是圣人观察人事也有不够详尽的地方吗?
峻对曰: 虽圣人之弘,犹有所未尽,故禹曰 知人则哲,惟帝难之 ,然卒能改授圣贤,缉熙庶绩,亦所以成圣也。
淳于俊回答说: 虽然圣人的贤明非常弘大,但也有不够详尽的地方,所以大禹说 能赏识人才是哲人,但对于帝王来说是很难的 。但尧帝最终也改正了自己的失误,将帝位传给了贤明的大禹,让社会发展得很好,所以也可以被称为圣人。
帝曰: 夫有始有卒,其唯圣人。
皇帝说: 说到善始善终,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若不能始,何以为圣?
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开端,又怎么能被称为圣人呢?
其言 惟帝难之 ,然卒能改授,盖谓知人,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
那句话说的 对于皇帝来说很困难 ,但最后能改正失误传位大禹,大概也能称得上是能赏识人才了,所以圣人认为难的,并不是言语的不够周祥。
经云: 知人则哲,能官人。
《经》上说 能知人的就可以称得上圣哲,能选拔人才做官。
若尧疑鲧,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哲?
如果尧帝质疑鲧的品德,用了九年时间来检验他,使得在选择继位者的时候失去了章法,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圣哲呢?
峻对曰: 臣窃观经传,圣人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
淳于俊回答说: 臣私下阅读经传的时候,认为即使是圣人也不会行事没有偏差,所以尧帝任用鲧、共工、兜、三苗等四凶,周公任用管叔、菜叔等人,孔子错误对待宰予。
帝曰: 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行,民用昏垫。
皇帝说: 尧帝信任鲧,九年没有什么成效,天下水道都四散流淌,百姓遭受水灾,苦不堪言。
至於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
至于孔子对待宰予的失误,与尧帝有轻重的差别,不应放在一起。
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当通也。
至于周公任用管叔、蔡叔的事,在《尚书》中也有记载,都是你们作为博士应该熟知的。
峻对曰: 此皆先贤所疑,非臣寡见所能究论。 次及 有鳏在下曰 虞舜 ,帝问曰: 当尧之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
淳于俊回答说: 这些都是前代的圣贤们所疑虑的,不是臣愚陋的见识能说清楚的。 又接着说到《尚书》中的 有在下曰虞舜 一句的含义,皇帝问到: 在尧帝的时代,洪水泛滥,又有四凶在为害朝廷百姓,但是很需要选拔贤明的君主来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舜年在既立,圣德光明,而久不进用,何也?
舜在当时社会上已经有了影响,贤明圣德,但很久没有被举荐任用,为什么呢?
峻对曰: 尧咨嗟求贤,欲逊己位,岳曰 否德忝帝位 。
淳于俊回答说: 尧帝也曾感叹着寻求贤人,想要让出自己的帝位,四岳说 如果选出德行不够的人是会辱没这个帝位的 。
尧复使岳扬举仄陋,然后荐舜。
尧帝又让四岳举荐那些有仁德由身处低位的人,四岳就像他举荐了舜。
荐舜之本,实由於尧,此盖圣人欲尽众心也。
所以舜得以举荐,实际上主要是尧的功劳,这大概是尧为了让天下百姓都满意。
帝曰: 尧既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进达,乃使狱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於用圣恤民之谓也。 峻对曰: 非臣愚见所能逮及。
皇帝说: 尧已经听闻了舜的贤德却不能重用,同时对一些忠臣也不重用,最终还是四岳摒除地位低下的偏见然后举荐的舜,这不是说尧并不是急于选拔有贤德的人来解救百姓的苦难吗? 淳于俊回答说: 这就不是臣浅薄的见解所能达到的深度了。
於是复命讲礼记。
继而皇帝又令学者们讲《礼记》。
帝问曰: 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 。
他问: 《礼记》上说 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 。
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脩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报乎?
治理天下为什么会有不同的政策手段呢;应该制定什么的方针政策才能做到树立德政,付出努力不需强求回报呢?
博士马照对曰: 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
博士马照回答说: 最高的境界是树立德行,说的是三皇五帝的时代都是明君们以自己的德行教化百姓,第二的是报答,是说后来的尧、舜、禹的时代依靠礼法治理天下。
帝曰: 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邪?时使之然乎?
皇帝说: 这两种做法不同,对百姓教化的影响程度也有深浅的区别,这是因为帝王本身品行有差别,还是时代造成的呢?
照对曰: 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注
马照回答说: 自然是因为不同时代发展有不同的社会基础,所以教化的影响力也自然有深有浅了。
帝《集》载帝自叙始生祯祥曰:「昔帝王之生,或有祯祥,盖所以彰显神异也。惟予小子,支胤末流,谬为灵祇之所相祐也,岂敢自比于前喆,聊记录以示后世焉。其辞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时也,天气清明,日月晖光,爰有黄气,烟煴于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论之曰:未者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应嘉名也;烟煴之气,神之精也;无灾无害,蒙神灵也。齐王不吊,颠覆厥度,群公受予,绍继皇祚。以眇眇之身,质性顽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临深履冰,涕泗忧惧。古人有云,惧则不亡。伊予小子,曷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烝甞。」傅畅《晋诸公赞》曰:帝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名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望、会亦各有名号。帝性急,请召欲速。秀等在内职,到得及时,以望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卒五人,每有集会,望辄奔驰而至。
五月,邺及上洛并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为甘露。
这一年的五月,邺城和上洛等地都上奏称有甘霖降落,于是六月初一,改年号为甘露。
乙丑,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
二十日,又在元城县的一口水井中发现了青龙。
秋七月己卯,卫将军胡遵薨。
七月五日,卫将军胡遵去世。
癸未,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姜维于上邽,诏曰: 兵未极武,丑虏摧破,斩首获生,动以万计,自顷战克,无如此者。
九日,安西将军邓艾在上邽与蜀将姜维交战,大获全胜。天子下诏说: 我军还没有投入全部战力,贼寇就已经被摧毁,战场上杀死和俘虏的数以万计,自从我朝平定天下以来,还没有获得过这么大的胜利。
今遣使者犒赐将士,大会临飨,饮宴终日,称朕意焉。
现在派遣将士犒赏三军,设宴款待三军将士,大家终日宴饮,才合我的心意。
八月庚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
八月二十六日,令大将军司马昭加上大都督的称号,允许他上奏时只需要报官职不报姓名,授予他可以统率全国兵马的黄钺。
癸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
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
九月,以司徒高柔为太尉。
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
二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
甘露二年二月,有青龙出现在温县的某处水井中。
三月,司空卢毓薨。
三月,司空卢毓去世。
夏四月癸卯,诏曰: 玄菟郡高显县吏民反叛,长郑熙为贼所杀。
四月三日,皇帝下诏说: 玄菟郡高显县的官吏百姓反叛,县令郑熙被这些反贼杀害。
民王简负担熙丧,晨夜星行,远致本州,忠节可嘉。
百姓王简背负着郑熙的遗体昼夜赶路,走了很远才到了郡府所在,他的忠诚气节应该嘉奖。
其特拜简为忠义都尉,以旌殊行。
现在下令授予他忠义都尉的职位,来表彰他与常人不同的行为。
甲子,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二十四日,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群臣赋诗。
五月一日,皇帝来到国学馆,让朝臣们作诗。
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作诗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 吾以暗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仄。
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人作诗时故意拖延时间,有官员上奏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天子下诏说: 我不够机智灵敏,但喜好风雅之事,现在让大家即席作诗,只是想借此了解朝政的得失,但大家却议论纷纷,又不能理解我的意图。
其原逌等。
现在就原谅他们了。
主者宜敕自今以后,群臣皆当玩习古义,脩明经典,称朕意焉。
所以应该从现在以后,朝臣们都应该认真钻研古文内涵,修习研明经典,才符合我的心意。
丙子,赦淮南将吏士民为诞所诖误者。丁丑,诏曰: 诸葛诞造为凶乱,荡覆扬州。
六月,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诸葛诞欺骗连累的官吏百姓。七月,天子下诏说: 诸葛诞反叛,是制造祸乱的元凶,还颠覆扬州的平静。
昔黥布逆叛,汉祖亲戎,隗嚣违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蜀,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
从前黥布反叛,汉高祖亲自出征平叛;隗嚣乖张违命,光武帝西征讨伐。等到我朝先祖明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吴、蜀,这些事都是能彰显朝廷威势的。
今宜皇太后与朕暂共临戎,速定丑虏,时宁东夏。
现在也应当由我和皇太后一起参与到军事事务中,方便更快地平定反贼,安定东边的局势。
己卯,诏曰: 诸葛诞造构逆乱,迫胁忠义,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将左右,斩门突出,忠壮勇烈,所宜嘉异。
九日,天子又下诏说: 诸葛诞编造谎言反叛,胁迫忠义之士参与到他的行动中,但他部下的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和骑督偏将军路蕃都各自带领手下随从突围而出投奔朝廷,他们的忠勇壮烈的行为应该受到褒扬嘉奖。
其进会爵乡侯,蕃封亭侯。
现在特下令加封庞会为乡侯,路蕃为亭侯。
六月乙巳,诏: 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贼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祸福,翻然举众,远归大国,虽微子去殷,乐毅遁燕,无以加之。
六月六日,天子下诏说: 东吴那边持着符节监督夏口各类军事事务的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是吴王的同族近亲,处在上将军的高位上,但能敬畏天命,鉴别局势福祸,毅然率部众向我军投降。就算是从前微子启离开殷国,乐毅出逃至燕国,也无法与孙将军相比较。
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礼,衮冕赤舄,事从丰厚。注
现在特下令封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授予符节,兼任交州牧,封为吴侯,建立公府或受到征召时的礼节待遇与三司同等。依照古代伯侯的八命之礼,赐给他三公所穿戴的礼服和冠冕,所有待遇都要很好。
臣松之以为壹畏逼归命,事无可嘉,格以古义,欲盖而名彰者也。当时之宜,未得远遵式典,固应量才受赏,足以畴其来情而已。至乃光锡八命,礼同台鼎,不亦过乎!于招携致远,又无取焉。何者?若使彼之将守,与时无嫌,终不恱于殊宠,坐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忧危将及,非奔不免,则必逃死苟存,无希荣利矣,然则高位厚禄何为者哉?魏初有孟达、黄权,在晋有孙秀、孙楷;达、权爵赏比壹为轻,秀、楷礼秩优异尤甚。及至吴平,而降黜数等,不承权舆,岂不缘在始失中乎?
甲子,诏曰: 今车驾驻项,大将军恭行天罚,前临淮浦。
二十五日,天子又下诏: 现在我亲自到项县来督军,大将军依循天意讨伐叛贼,要到淮浦前线。
昔相国大司马征讨,皆与尚书俱行,今宜如旧。
从前相国或大司马出征讨伐时,都有尚书随行,现在也应该如此。
秋八月,诏曰: 昔燕刺王谋反,韩谊等谏而死,汉朝显登其子。
八月,天子又下诏说: 从前燕刺王密谋造反,韩谊等官员极力劝阻却因此被杀,汉朝朝廷给予韩谊的子孙优厚的待遇。
其以隆、絜子为骑都尉,加以赠赐,光示远近,以殊忠义。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没有与比干亲近但却遭受和他一样的结局。现在特下令提升宣隆、秦睱的儿子为骑都尉,加以赏赐,并广为宣传,以示嘉奖对朝廷忠诚的忠义之人。
九月,大赦。
九月,下令大赦天下。
三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寿春城,斩诸葛诞。
甘露三年二月,大将军司马昭攻陷了寿春,斩杀了诸葛诞。
三月,诏曰: 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
三月,天子下诏说: 从前军队打了胜仗,都收取敌人的尸首堆土形成高冢以示敌军,来炫耀胜利,目的是为了惩罚叛逆之人同时彰显武力。
汉孝武元鼎中,改桐乡为闻喜,新乡为获嘉,以著南越之亡。
西汉武帝元鼎年间,改桐乡为闻喜县,新乡为获嘉县,是为了彰显攻克南越的胜利。
大将军亲总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群凶,外殄寇虏,功济兆民,声振四海。
现在我朝大将军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丘头,对内平定反贼,对外抵御外族侵扰,功劳福泽万民,声威震荡四海。
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后世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
攻克敌军的地方,也应该有一个值得纪念的名称,特下令将丘头改称武丘,表明用武力平定叛乱的事,让后代的人永远也不要忘记,这跟京观或给两地改名的用意是一样的。
夏五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锡,文王前后九让乃止。
五月,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加封晋公,享受八个郡的食邑,再特赐九种用物,司马昭先后推辞了九次才停止了这些赏赐。
六月丙子,诏曰: 昔南阳郡山贼扰攘,欲劫质故太守东里衮,功曹应余独身捍衮,遂免於难。
六月十三日,天子下诏说: 从前南阳郡有山贼作乱,侵扰百姓,想要劫持以前的太守东里衮为人质,当地功曹应余只身力争保护太守,才使得东里衮幸免于难。
余颠沛殒毙,杀身济君。其下司徒,署余孙伦吏,使蒙伏节之报。注
应余在掩护东里衮的过程中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为使长官突出重围力战而死。现在司徒应该了解一下,安排应余的孙子应伦担任相应的职位,让他和后代都能得到忠诚相应的回报。
《楚国先贤传》曰:余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义,建安二十三年为郡功曹。是时吴、蜀不賔,疆埸多虞。宛将侯音扇动山民,保城以叛。余与太守东里衮当扰攘之际、迸窜得出。音即遣骑追逐,去城十里相及,贼便射衮,飞矢交流。余前以身当箭,被七创,因谓追贼曰:「侯音狂狡,造为凶逆,大军寻至,诛夷在近。谓卿曹本是善人,素无恶心,当思反善,何为受其指挥?我以身代君,已被重创,若身死君全,陨没无恨。」因仰天号哭泣涕,血泪俱下。贼见其义烈,释衮不害。贼去之后,余亦命绝。征南将军曹仁讨平音,表余行状,并修祭醊。太祖闻之,嗟叹良乆,下荆州复表门闾,赐谷千斛。衮后为于禁司马,见《魏略·游说传》。
辛卯,大论淮南之功,封爵行赏各有差。
二十八日,朝廷大举评议众位官员在平定诸葛诞叛乱中的功劳,最后依据功劳大小给予不同程度的封爵赏赐。
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
八月十二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
丙寅,诏曰: 夫养老兴教,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纳诲,著在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
九月四日,天子下诏说: 奉养老人,推行德教,这是尧、舜、禹三代得以树立良好风范并流传不衰的原因。所以朝廷应选举德高望重的老人加以推崇致敬,向他们请教国家大事与朝政的利弊得失,并记录他们的言语德行,这样之后全国都仿效他们,自然就有教化的效果了。
宜妙简德行,以充其选。
所以朝廷应该精选那些品行良好的老人,作为三老、五更的任选。
关内侯王祥,履仁秉义,雅志淳固。
关内侯王祥,素来履行仁道秉持忠义,性格温文尔雅又坚定本心。
关内侯郑小同,温恭孝友,帅礼不忒。
关内侯郑小同,品性温良恭俭,孝亲忠友,遵循礼法不会违背。
其以祥为三老,小同为五更。
可以推选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
车驾亲率群司,躬行古礼焉。注
诏令下达后,天子亲自率领相关官员,按古代礼节举行聘任礼仪。
《汉晋春秋》曰:帝乞言于祥,祥对曰:「昔者明王礼乐既备,加之以忠诚,忠诚之发,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动乎天地;天且弗违,况于人乎?」祥事别见〈吕虔传〉。小同,郑玄孙也。《玄别传》曰:「玄有子,为孔融吏,举孝廉。融之被围,往赴,为贼所害。有遗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岁生,故名曰小同。」《魏名臣奏》载太尉华歆表曰:「臣闻励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禄叙爵,莫美于显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复命其胤,汉室嘉江公之德,用显其世。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玄,当时之学,名冠华夏,为世儒宗。文皇帝旌录先贤,拜玄适孙小同以为郎中,长假在家。小同年逾三十,少有令质,学综六经,行著乡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气量。迹其所履,有质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静默,色养其亲,不治可见之美,不竞人间之名,斯诚清时所宜式叙,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顿,无益视听,谨具以闻。」《魏氏春秋》曰:小同诣司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厕还,谓之曰:「卿见吾疏乎?」对曰:「否。」文王犹疑而鸩之,卒。郑玄注文王世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注乐记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蔡邕明堂论云:「更」应作「叟」。叟,长老之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以为「更」,以此验知应为「叟」也。 臣松之以为邕谓「更」为「叟」,诚为有似,而诸儒莫之从,未知孰是。
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
这一年,仍然有青龙、黄龙出现在顿丘、冠军、阳夏县的水井中。
四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县界井中。夏六月,司空王昶薨。注
甘露四年正月,宁陵县的一水井中有两条黄龙出现。六月,司空王昶死去。
《汉晋春秋》曰:是时龙仍见,咸以为吉祥。帝曰:「龙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也。」仍作潜龙之诗以自讽,司马文王见而恶之。
秋七月,陈留王峻薨。
七月,陈留王曹峻亡故。
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复置上庸郡。
十月十日,朝廷将新城郡一分为二,复设上庸郡。
十一月癸卯,车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
十一月十八日,车骑将军孙壹被他的奴婢所杀。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蚀之。
甘露五年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夏四月,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
四月,天子下诏令相关官员按照之前的决定,再次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为晋公,再嘉赏九锡之礼。
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注
五月十三日,高贵乡公曹髦去世,年仅二十岁。
《汉晋春秋》曰: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乆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衞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帝乃出怀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文王,文王为之备。帝遂帅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骑校尉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伷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帝战于南阙下,帝自用劒。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畜养汝等,正谓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文王闻,大惊,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谓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 臣松之以为习凿齿书,虽最后出,然述此事差有次第。故先载习语,以其余所言微异者次其后。《世语》曰:王沈、王业驰告文王,尚书王经以正直不出,因沈、业申意。《晋诸公赞》曰:沈、业将出,呼王经。经不从,曰:「吾子行矣!」干宝《晋纪》曰:成济问贾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曰:「公畜养汝等,为今日之事也。夫何疑!」济曰:「然。」乃抽戈犯跸。《魏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将宂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铠仗授兵,欲因际会,自出讨文王。会雨,有司奏却日,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怀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当决行此事。」入白太后,遂拔劒升辇,帅殿中宿衞苍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贾充自外而入,帝师溃散,犹称天子,手劒奋击,众莫敢逼。充帅厉将士,骑督成倅弟成济以矛进,帝崩于师。时暴雨雷霆,晦冥。魏末传曰:贾充呼帐下督成济谓曰:「司马家事若败,汝等岂复有种乎?何不出击!」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出,顾曰:「当杀邪?执邪?」充曰:「杀之。」兵交,帝曰:「放仗!」大将军士皆放仗。济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车下。
皇太后令曰: 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
皇太后下令说: 我德行不足,所以家中接连出现不幸的事,之前我推荐东海王曹霖的儿子曹髦来作为明帝的继承人,我见他喜欢读书,又乐于批阅朝臣们的奏章,期望他可以成为一个明君,但他却性情暴劣,并且越发严重。
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
我多次叱责他,他却更加愤恨,编造散播大逆不道的言论来诽谤我,并且与我断绝往来。
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
那些他捏造的话,简直不堪入耳,甚至是天地都无法容忍的。
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
所以我私下向大将军传话,说他不能敬奉宗庙承继帝位,否则可能会使国家陷入颠覆的混乱之中,那么我死之后是没有脸面去面对先帝的。
大将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
大将军认为他年纪尚小,说我们应该多加引导劝责,让他能改过向善。
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
但这小子蛮横无理,行为越来越过分,甚至远远地举着弩箭射向我的寝宫,诅咒说要射中我的脑袋,箭矢都落在了我的面前。
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十。
我告诉大将军,他是不能不被废掉的,前后说了数十次。
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因鸩毒,重相设计。
这小子听说之后,自知罪行深重,竟然密谋要杀掉我,收买了我左右的近身侍从,告诉他们,因为我正在服药,所以将鸩毒下在我的药中,还设计了很多种方案。
事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便当施行。注
当他的计谋败露后,就想在与他会面的时候趁机领兵到西宫杀死我,然后再杀死大将军。他召见了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等人,将手中的诏书给他们看,说今天立刻就要执行计划。
《世语》曰:业,武陵人,后为晋中护军。
吾之危殆,过于累卵。
我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
吾老寡,岂复多惜馀命邪?
我年事已高,难道还吝惜自己的性命吗?
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
只是感伤这样子会辜负先帝遗愿,为天下要陷入混乱中而悲痛罢了。
赖宗庙之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警,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鼓,躬自拔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陈间,为前锋所害。
仰赖先祖先辈的英灵,王沈、王业立刻将他的计划告知了大将军,才使得大将军有所戒备。但这小子仍然带领左右侍从冲出云龙门,敲响战鼓,亲自拔刀,和左右侍从一起冲进交战的队伍中,结果被前锋杀害身亡。
此儿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言。
这小子实行大逆不道之事,又让自己陷入祸乱中,实在是让我悲痛得无法言说。
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
从前汉朝的昌邑王因罪被废为普通百姓,这小子也应当只按普通百姓的礼节下葬,让天下万民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还有尚书王经,也一样参与到谋乱之中,现在下令将王经和他的家属一起收押交付廷尉审理查办。
庚寅,太傅孚、大将军文王、太尉柔、司徒冲稽首言: 伏见中令,故高贵乡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祸,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以民礼葬。
十四日,太傅司马孚、大将军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前向皇太后跪奏说: 我们敬读了太后的旨意,已故的高贵乡公违反正道,犯法作乱,让自己陷入祸乱中以致身亡,按照汉朝昌邑王因罪被废为普通百姓的先例,将他以普通百姓的礼节安葬。
臣等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
但我们这些朝臣处于高位,却不能匡正补救他的过失,不能阻止他奸邪悖逆的行为,所以我们接到您的命令也很震惊,心中悲痛万分。
春秋之义,王者无外,而书 襄王出居于郑 ,不能事母,故绝之于位也。
按《春秋》中的涵义,君主也不能例外,而书中所说的 襄王出居于郑 ,就是说他不能遵从母亲的教诲,所以不让他继承王位。
今高贵乡公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
现在高贵乡公大肆行不轨之事,几乎危害到社稷,这样的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是天下和神明都不能容忍的,按照平民的规格下葬,确实是合乎先例的。
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
但我们认为皇太后新心存仁慈,虽然从大义出发宣布高贵乡公的不义行为,但心中还是心存怜悯的,我们身为臣子也有不忍之心,所以我们请求皇太后是否能加恩,允许高贵乡公按王侯的礼节下葬。
太后从之。注
皇太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汉晋春秋》曰:丁卯,葬高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涧之濵。下车数乘,不设旌旐,百姓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也。」或掩靣而泣,悲不自胜。臣松之以为若但下车数乘,不设旌旐,何以为王礼葬乎?斯盖恶之过言,所谓不如是之甚者。
使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
皇太后派代理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持旌节迎常道乡公曹璜入京承袭明帝的帝位。
辛卯,群公奏太后曰: 殿下圣德光隆,宁济六合,而犹称令,与藩国同。
十五日,群臣向太后奏请说: 殿下贤德光耀四海,保佑国家安定和平,但至今殿下的旨意还是只称为 令 ,与藩王的用法是一样的。
请自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事。
我们请求从今以后,殿下您的旨意都称为 诏 ,就像前代太后们亲政的先例一样。
癸卯,大将车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宠。
二十一日,大将军司马昭还是坚决推辞被提升为相国,加封晋王,加九锡之礼的恩宠。
太后诏曰: 夫有功不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尚,今听所执,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谦光焉。
太后下诏说: 有功劳不应该隐藏,这是《周易》所提倡的。实现他人的美好愿望,也是古代圣贤们所推崇的。现在我愿意听从大将军的请求,但要明文昭告天下,以彰显您的谦恭的美德。
戊申,大将军文王上言: 高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
二十六日,大将军司马昭上奏说: 高贵乡公当时率领部下以及一些跟随的人,擂鼓举刀向臣的住处而去;臣担心会发生混战,就下令我的部下不能对高贵乡公有所伤害,违反的人一律以军法处置。
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陈伤公,遂至陨命;辄收济行军法。
骑兵都尉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冲入混战的阵中刺伤了高贵乡公,使他丧命;我就立刻将他收押起来以军法处置。
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难。
臣听闻为人臣子的应有的节操,除了为君而死没有别的选择,侍奉君主的大义,应当是不敢回避君王的责难。
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
但先前突然发生变故,灾祸突然降临,臣想要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做抵抗,一起听随天意。
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
但又想到高贵乡公的计划是为了要杀掉太后,扰乱国家安定。
臣忝当大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重。
臣虽然忝居高位,但臣的职责就在于守卫国家朝廷安定,担忧臣就这样死去,但罪责却会更加深重。
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难,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辇舆,而济遽入陈间,以致大变。
所以想要像伊尹、周公等先贤一样,挺身而出以平定国家的危难。但同时也反复告诫部下,不能接近皇上的车驾伤害皇上,没想到成济突然冲入兵阵中,导致严重后果。
哀怛痛恨,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
臣深感悲痛,肝肠寸断,不知道哪里可以以死赎罪。
科律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
按律法,大逆不道的人,他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应该处死。
济凶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
现在成济悖逆残暴,扰乱国家法纪,罪大恶极。
太后诏曰: 夫五刑之罪,莫大於不孝。
太后下诏说: 要判处五刑的罪责,没有比不孝更严重的了。
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儿岂复成人主邪?
平常百姓家有不孝子孙,尚且还有上告官府以求惩治,难道高贵乡公这人还能担任一个国家的君主吗?
吾妇人不达大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
我是个普通妇人,不了解天下大义,但我认为成济的做法并不能称为大逆不道。
然大将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奏。
但大将军你意志坚定,言辞恳切,言语哀伤,所以我同意你的请求。
当班下远近,使知本末也。注
并且应该将这件事公告天下,让百姓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世语》曰:初,青龙中,石苞鬻铁于长安,得见司马宣王,宣王知焉。后擢为尚书郎,历青州刺史、镇东将军。甘露中入朝,当还,辞高贵乡公,留中尽日。文王遣人要令过。文王问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明日发至荥阳,数日而难作。
六月癸丑,诏曰: 古者人君之为名字,难犯而易讳。
六月初一,太后下诏说: 古代的君主所取的名字,大多是不容易犯讳又容易避讳。
今常道乡公讳字甚难避,其朝臣博议改易,列奏。
现在常道乡公名璜,他的名字比较难避开,所以朝臣们可以充分讨论一下应该改个什么样的名字,讨论好了就呈奏上来。
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燕王宇子也。
陈留王名奂,字景明,是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
甘露三年
甘露三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
甘露三年被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
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公。
高贵乡公死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迎接他来承继皇位。
六月甲寅,入于洛阳,见皇太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年,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六月二日,他来到洛阳,见皇太后,同日在太极前殿正式登基称帝。接着大赦天下,改年号甘露为景元,对众人按爵位不同分别予以赏赐。
景元元年
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增封二郡,并前满十,加九锡之礼,一如前诏;诸群从子弟,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文王固让乃止。
景元元年六月四日,新即位的皇帝曹奂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增加两个郡,总共达十个郡,并加九锡之礼,就像之前的赏赐一样。对司马家族的子弟,那些还没有爵位的都封为亭侯,赏赐银钱十万,丝帛万匹,司马昭坚决推辞,才停止了这些决定。
及葬,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
等到举行葬礼时候,一切车马服饰,礼节制度都按照汉代旧制来。
癸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冬十月,观薨。
十一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十月,王观病逝。
十一月,燕王上表贺冬至,称臣。
十一月,燕王上奏祝贺冬至,向曹奂称臣。
诏曰: 古之王者,或有所不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
天子下诏说: 古时候的诸侯王们,也会有不对皇帝行君臣之礼的,现在父王您也应该按照这一礼节,上奏时不需要向我称臣。
又当为报。
就当做我对您养育之恩的报答吧。
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所继者重邪!
被选中来继承大统的人,会使自己的亲属向自己称臣,难道这样才算是对继位大统的人的重视吗?
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未安。
如果燕王的自称都像后妃一样称为 臣 妾 ,于情于理都会让我有所不安。
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宜。
现在下令应该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来做,应当一切都做得符合情理。
有司奏,以为 礼莫崇于尊祖,制莫大于正典。
掌管礼仪的官员因此上奏说: 所谓礼仪,最大的莫过于尊崇祖先,礼节最严格的莫过于已经制定的礼节制度。
陛下稽德期运,抚临万国,绍大宗之重,隆三祖之基。
陛下您以自己贤明的品德承继帝位,治理天下,担负着宗族的厚望,振兴先帝开辟的基业。
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藩服,躬秉虔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
而燕王是陛下的至亲,受先帝分封担任地方诸侯,但他对朝廷和皇上恭敬有加,以自己的忠诚品德向天下做出表率;如果按照先前礼制,那么开国便创立并流传至今的制度可能会得不到延续。
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
臣等认为陛下您可以将这件事看做非常情况,允许燕王可以不执行臣下的礼节。
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可听如旧式。
臣等还建议燕王的奏章可以依照之前的形式。
中诏所施,或存好问,准之义类,则 燕觌之敬 也可少顺圣敬,加崇仪称,示不敢斥,宜曰 皇帝敬问大王侍御 。
皇上您写给燕王的书信,则可以在其中表示对燕王的尊敬,用标准的写法如 燕王见信,知敬 等,也可以稍稍顺着陛下的心意,表示心中的尊敬,如果用合乎礼仪的称呼表示礼节,则可以用 皇帝敬问大王侍御 。
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宜循法,故曰 制诏燕王 。
至于正式的文书,是国家严正的制度,是朝廷明确朝廷推崇的礼节并向天下展示的,应该遵循礼节制度,所以应该称为 制诏燕王 。
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者,可皆上平。
凡是各种天子诏令、朝臣奏章、启奏、上表等情况,都可以用上述称谓。
其非宗庙助祭之事,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群后。
如果不是到宗庙陪同祭祀的大事,都不可以直呼燕王的名讳,朝臣上奏、上书、写文书等还有普通官员百姓,都不准触犯燕王名讳,以彰显对燕王的尊敬,这些理解一样适用于诸位往后。
上遵王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普告施行。
陛下尊崇王典所规定的祖先的定例,又对自己的父王又强烈恭顺的孝心,这二者都没有过失,各种礼节也应该适宜恰当,希望陛下能诏告天下并实行。
十二月甲申,黄龙见华阴县井中。
十二月六日,有黄龙出现在华阴县的某处水井中。
甲午,以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七日,任命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朔,日有食之。
景元二年五月初一,发生了日偏食。
秋七月,乐浪外夷韩、濊貊各率其属来朝贡。
七月,乐浪的外族韩、濊貊等部落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朝拜进贡。
八月戊寅,赵王幹薨。
八月三日,赵王曹干去世。
甲寅,复命大将军进爵晋公,加位相国,备礼崇锡,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九日,天子再次下令加封大将军司马昭晋王爵位,加封相国,赐九锡之礼,就像之前的诏令一样;司马昭又一次坚决推辞,皇帝才收回诏令。
三年春二月,青龙见于轵县井中。
景元三年二月,有青龙出现在轵县某处水井中。
夏四月,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译入贡,献其国弓三十张,长三尺五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弩三百枚,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
四月,辽东郡上奏说肃慎国派使者历经艰辛来朝进贡,进献他们国家制造的弓三十张,每张长三尺五寸;木苦木制的箭矢长一尺八寸,还有石弩三百枚,牛皮加铁制成的盔甲二十套,貂皮四百张。
是岁,诏祀故军祭酒郭嘉於太祖庙庭。
这一点,天子下令在太祖庭庙祭祀已故的军祭酒郭嘉。
四年春二月,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但姜维不考虑百姓需求,一味想要侵犯我朝疆土。去年被我军打败后,仍然带兵驻扎在沓中,开荒种田。
夏五月,诏曰: 蜀,蕞尔小国,土狭民寡,而姜维虐用其众,曾无废志;往岁破败之后,犹复耕种沓中,刻剥众羌,劳役无已,民不堪命。
他刻薄地剥削当地的羌族百姓,迫使他们不间断地劳役,百姓无法忍受。联合弱小攻打残暴之人,是战争的原则,主动进攻制约别人而不是受别人制约,是兵法中的上策。
夫兼弱攻昧,武之善经,致人而不致於人,兵家之上略。蜀所恃赖,唯维而已,因其远离巢窟,用力为易。
蜀地所仰赖的,只有姜维以及他带领的部队而已,而现在姜维远离蜀地,正是我军趁机用兵的好时机。
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趣甘松、沓中以罗取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趣武都、高楼,首尾蹴讨。
现在派遣征西将军邓艾监督率领各部队,赶赴甘松、沓中等地以形成包围之势打败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军开赴武都、高楼,与邓艾军队形成首尾合击之势。
若擒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也。
如果能将姜维军队打败,就可趁机两军进击,平定巴蜀。
又命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伐蜀。
又下令让镇西将军钟会率军从骆谷向西蜀进攻。
秋九月,太尉高柔薨。
九月,太尉高柔去世。
冬十月甲寅,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癸卯,立皇后卞氏,十一月,大赦。
十月,天子又下诏像从前一样给大将军司马昭加官进爵赏赐。十一日,册立卞氏为皇后,十一月,下令大赦天下。
是月,蜀主刘禅诣艾降,巴蜀皆平。
这个月,蜀主刘禅到邓艾军中请降,至此,巴蜀之地都被魏军平定。
十二月庚戌,以司徒郑冲为太保。
十二月十九日,天子任命司徒邓冲为太保。
壬子,分益州为梁州。
二十一日,将益州的一部分划出设置梁州。
癸丑,特赦益州士民,复除租赋之半五年。
二十二日,天子下诏赦免益州的兵士百姓,还免除他们五年内的一半赋税。
皇太后崩。
皇太后驾崩。
咸熙元年
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槛车徵邓艾。
咸熙元年正月初一,皇帝下诏用囚车押送邓艾回京都洛阳。
甲子,行幸长安。
三日,皇帝巡视到长安。
壬申,使使者以璧币祀华山。
十一日,派使者带着玉璧做成的钱币前往华山祭祀山神。
二月辛卯,特赦诸在益土者。
二月初一,朝廷特赦那些在益州的当地人。
庚申,葬明元郭后。
三十日,安葬明元郭皇后。
己卯,进晋公爵为王,封十郡,并前二十。注
十九日,加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增加十个郡的采邑,连同之前的二十个。
《汉晋春秋》曰:晋公既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𫖮并诣王。𫖮曰:「相王尊重,何侯与一朝之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所疑也。」祥曰:「相国位势,诚为尊贵,然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阶而已,班列大同,安有天子三公可輙拜人者!损魏朝之望,亏晋王之德,君子爱人以礼,吾不为也。」及入,𫖮遂拜,而祥独长揖。王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
丁亥,封刘禅为安乐公。
二十七日,封前蜀王刘禅为安乐公。
夏五月庚申,相国晋王奏复五等爵。
五月初一,相国、晋王司马昭上奏请求恢复五等爵位制度。
甲戌,改年。
十五日,改年号景元为咸熙。
癸未,追命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
二十四日,天子追封舞阳宣文侯司马懿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司马师为晋景王。
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雍州兵于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印文似 成信 字。
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奏说他部下的雍州兵在成都县获得了玉璧和玉印各一块,玉印上的文字好像 成信 二字。
初,自平蜀之后,吴寇屯逼永安,遣荆、豫诸军掎角赴救。
自从魏军平定蜀国之后,东吴军队步步逼近到永安,朝廷派遣荆州、豫州驻扎的部队以犄角之势援救永安。
七月,贼皆遁退。
七月,吴军都战败逃走。
八月庚寅,命中抚军司马炎副贰相国事,以同鲁公拜后之义。
八月三日,天子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让他与自己的父亲司马昭一同处理国事,就像鲁公让自己的儿子做助手一样。
癸巳,诏曰: 前逆臣锺会构造反乱,聚集征行将士,劫以兵威,始吐奸谋,发言桀逆,逼胁众人,皆使下议,仓卒之际,莫不惊慑。
六日,皇帝下诏说: 之前逆贼钟会造反谋乱,聚集了他部下的将官士兵,借军法的威势胁迫他们,并将自己的奸计告知众人,言语中狂悖大逆,他逼迫威胁众人与他一同作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惊慌失措。
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时使在成都,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琇各参会军事;和、琇、抚皆抗节不挠,拒会凶言,临危不顾,词指正烈。
当时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正在成都巡视,与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都参与钟会的军事行动;夏侯和、羊、朱抚等都坚守气节,没有屈服,叱责了钟会的大逆之言,面对危难也没有退缩,言语刚强有力。
辅语散将王起,说 会奸逆凶暴,欲尽杀将士 ,又云 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行讨会 ,欲以称张形势,感激众心。
贾辅对钟会手下的散将王起说: 钟会奸诈残暴,想要杀掉所有不服从他的将士 ,又说 相国司马昭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讨伐钟会 ,想要凭借这些让将士们认清形势,激励大家一同起来反抗钟会。
起出,以辅言宣语诸军,遂使将士益怀奋励。
王起听了之后走到外面,将贾辅的话告诉了众位将官士兵,使得将士们都振奋起来。
宜加显宠,以彰忠义。
朝廷应该嘉奖这些将士们,以彰显他们的忠诚大义。
其进和、辅爵为乡侯,琇、抚爵关内侯。
现在下令封夏侯和、贾辅为乡侯;羊、朱抚为关内侯。
起宣传辅言,告令将士,所宜赏异。其以起为部曲将。
王起将贾辅的话传给众人,也应该有所奖赏,任命他为部曲将。
癸卯,以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
十六日,任命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
九月戊午,以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九月初一,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辛未,诏曰: 吴贼政刑暴虐,赋敛无极。
十四日,皇帝下诏说: 东吴贼人为政残酷暴虐,横征暴敛没有限度。
吴将吕兴因民心愤怒,又承王师平定巴蜀,即纠合豪杰,诛除句等,驱逐太守长吏,抚和吏民,以待国命。
东吴的将领吕兴因为民怨沸腾,又遇上我朝军队平定巴蜀之地,立即联络当地豪杰,诛杀了邓句等人,又驱逐了太守和官吏,安抚剩下的官吏及当地百姓,等待朝廷的命令。
九真、日南郡闻兴去逆即顺,亦齐心响应,与兴协同。
九真、日南听说吕兴杀死了吴国使臣,即将归顺我朝,也率部响应,与吕兴协同作战。
兴移书日南州郡,开示大计,兵临合浦,告以祸福。
吕兴给日南郡送去书信,商讨相关大事,军队开进到合浦,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遣都尉唐谱等诣进乘县,因南中都督护军霍弋上表自陈。
又派遣都尉唐谱等人到进乘县,通过南中都督护军霍弋给我朝上书表示愿意归降。
又交阯将吏各上表,言 兴创造事业,大小承命。
还有交阯郡众位将官都各自上书, 表示吕兴正在交阯谋划大事,这里从官吏到普通百姓都服从他。
郡有山寇,入连诸郡,惧其计异,各有携贰。
但交阯还有一些山贼与其他州郡暗中勾结,他们担心吕兴还有其他计划,所以都怀有二心。
权时之宜,以兴为督交阯诸军事、上大将军、定安县侯,乞赐褒奖,以慰边荒 。
现在的权宜之计,应该是任命吕兴督军的官职,让他督察交趾各类军事事务,并拜他为大将军、安定县侯,并希望朝廷能下诏加以赏赐褒扬,以慰劳我们荒远之地的将士们。
乃心款诚,形于辞旨。
从他们上奏的内容可以看出来他们心怀诚意。
昔仪父朝鲁,春秋所美;窦融归汉,待以殊礼。
从前仪父到鲁国朝拜,在《春秋》中受到赞美;窦融归附汉朝,汉朝给予他特殊的礼遇。
今国威远震,抚怀六合。
现在我朝国力威震天下,四海归心。
方包举殊裔,混一四表。
并且现在我朝接受不同民族的融合,天下即将统一。
兴首向王化,举众稽服,万里驰义,请吏帅职,宜加宠遇,崇其爵位。
吕兴是率先归顺朝廷的,交趾地区的民众都跟随他的意愿,又远赴万里送上奏章,请求担任官职以为国家管理交趾地区,朝廷应该对他有所优待,给他相应的爵位。
既使兴等怀忠感悦,远人闻之,必皆竞劝。
这样既能让吕兴等心怀忠义的人感到高兴,也能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对待忠义之人的嘉奖,天下人一定都会受到鼓舞。
其以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封定安县侯,得以便宜从事,先行后上。
因此下令任命吕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定安县侯。遇到事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解决,先执行后面再上奏陈述。
策命未至,兴为下人所杀。
但朝廷的任命文书还没有送到,吕兴就被部下杀死了。
冬十月丁亥,诏曰: 昔圣帝明王,静乱济世,保大定功。
十月初一,皇帝下诏说: 古代圣德贤明的君主能够平定天下,济助世人,开创宏大的事业使天下安定。
文武殊涂,勋烈同归。
虽然文治武功不同,但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
是故或舞干戚以训不庭,或陈师旅以威暴慢。
所以他们有的能手持兵器讨伐叛逆之徒,有的能亲自率领大军震慑想要侵扰江山的残暴之人。
至于爱民全国,康惠庶类,必先脩文教,示之轨仪,不得已然后用兵,此盛德之所同也。
至于爱护百姓保全江山方面,他们都一定先让百姓修习文化礼节,让百姓明白法则典仪,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动用武力,这些都是有圣明品德的君主相同的地方。
三祖绥宁中夏,日不暇给,遂使遗寇僣逆历世。
我朝武、文、明三位先帝为了平定中原,披星戴月,无暇顾及所有事务,才使得逆贼历经很长时间不能剿灭。
幸赖宗庙威灵,宰辅忠武,爰发四方,拓定庸、蜀,役不浃时,一征而克。
所幸仰赖祖宗神灵庇护,相国大将军勇武忠诚,率领军队平定四方,征伐平定巴蜀之地,也没有花费很长时间,都是迅速攻克。
自顷江表衰弊,政刑荒闇,巴、汉平定,孤危无援。
近来江东孙权政权日益衰败,政治军事都渐渐凋敝,由于西蜀已经被我朝平定,所以他们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交、荆、扬、越,靡然向风。
交趾、荆州、扬州、越州等地纷纷归顺我朝。
今交阯伪将吕兴已帅三郡,万里归命;武陵邑侯相严等纠合五县,请为臣妾;豫章庐陵山民举众叛吴,以助北将军为号。
现在交趾的吴国将领吕兴已经带领三个郡不远万里前来归顺;武陵邑侯相严等联络了五个县的官吏百姓,请求称臣;豫章庐陵的山民率领民众叛离东吴,以助北将军作为他们首领的称号。
又孙休病死,主帅改易,国内乖违,人各有心。
加上东吴的孙休病逝,吴军主帅改换他人,国内军民都不服从命令,大家都各怀异心。
伪将施绩,贼之名臣,怀疑自猜,深见忌恶。
原东吴将领施绩,本来是东吴的名臣,但东吴却对他心怀猜忌,被众人所厌恶痛恨。
众叛亲离,莫有固志,自古及今,未有亡徵若此之甚。
如今的东吴政权,不得人心,陷入孤立,官员民众都没有坚定的信心,自古以来,还没有一个国家有这么强烈的亡国征兆。
若六军震曜,南临江、汉,吴会之域必扶老携幼以迎王师,必然之理也。
如果我朝大军出军讨伐,抵达南面的江汉之地,东吴都城地区的百姓一定携家带口来迎接我军,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兴动大众,犹有劳费,宜告喻威德,开示仁信,使知顺附和同之利。
但大动干戈,还是会耗费很多民力钱财,所以我们应该向东吴宣示我们的威势,向他们显示我们的仁慈忠信,让他们知道归顺我朝的好处。
绍本伪南陵督,才质开壮;彧,孙权支属,忠良见事。
徐绍原来是东吴的南陵督,才学能力都是很优秀的;孙彧,是孙权的同宗,为人处事以忠厚善良著称。
其遣绍南还,以彧为副,宣扬国命,告喻吴人,诸所示语,皆以事实,若其觉悟,不损征伐之计。
现在我决定派徐绍为特使、孙为副使返回吴地,让他们宣扬我朝国威,告知吴地百姓,朝廷所颁布的奖赏都是实际可靠的,倘若他们醒悟,我们就可以不必大动干戈。
盖庙胜长算,自古之道也。
对重大决策深思熟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用兵之道。
其以绍兼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都亭侯;彧兼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
现在任命徐绍兼任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为都亭侯。孙彧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
绍等所赐妾及男女家人在此者,悉听自随,以明国恩。
二人身边的妻子或朝廷所赐的妾室以及家人,他们想离开或留下都可以,以彰显我朝恩典。
不必使还,以开广大信。
二人完成使命后也不必回朝,以表示朝廷对他们的信任。
丙午,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
二十日,皇帝下令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王世子。
是岁,罢屯田官以均政役,诸典农皆为太守,都尉皆为令长;劝募蜀人能内移者,给廪二年,复除二十岁。
这一年,朝廷罢免了各地屯田官以均平国家赋税。原来担任典农的都改任太守,都尉都改任县令;能劝说蜀地百姓迁往内地的,由官府供给两年的生活用粮,并在二十年内不征赋税。
安弥、福禄县各言嘉禾生。
安弥、福禄等县都上奏说田中有嘉禾生长。
二年春二月甲辰,朐县获灵龟以献,归之于相国府。
咸熙二年二月十九日,朐县得到灵龟,进献给朝廷,后来将灵龟收藏在相国府。
庚戌,以虎贲张脩昔於成都驰马至诸营言锺会反逆,以至没身,赐脩弟倚爵关内侯。
二十五日,因为虎贲张修之前在成都的时候骑马疾驰到各军营中报告钟会反叛的消息最后却因此而死,天子就下令封张修的弟弟张倚为关内侯。
夏四月,南深泽县言甘露降。
四月,南深泽县上报说有天降甘霖。
五月,诏曰: 相国晋王诞敷神虑,光被四海;震耀武功,则威盖殊荒;流风迈化,则旁洽无外。
五月,天子下诏说: 相国、晋王司马昭展示自己的深远谋虑,品德影响天下;率军征战的时候,威势震撼边疆各族;推行朝廷教化,影响的范围一直到国土内外。
愍恤江表,务存济育,戢武崇仁,示以威德。
对东吴政权心怀怜悯,不忍让众多的士兵百姓死于战火,所以不忍动武,改用仁德的和平解决办法,向东吴百姓显示我朝的仁德。
文告所加,承风向慕,遣使纳献,以明委顺。
在他的武力威慑和仁德感召之下,东吴政权开始有归顺的意图,所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礼物,以表示他们归附的心意。
方宝纤珍,欢以效意。
各种奇珍异宝,都是希望能合我们的心意。
而王谦让之至,一皆簿送。
但晋王谦让至极,将礼品全部都登记并交送给我。
非所以慰副初附,从其款愿也。
这不是对孙皓前来归附的安慰,是遵从孙皓原本的美好愿望。
孙皓诸所献致,其皆还送,归之于王,以协古义。
所以我决定,孙皓所进献的所有宝物,我都赐还给晋王,以符合古人的尊贤之礼。
王固辞乃止。
晋王坚决推辞,才搁置了。
又命晋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
天子又下令特许晋王戴只有皇帝戴的前后有十二根玉串的冠冕,使用天子的旗帜,出入有御林军沿途警卫并禁止路人通行,乘坐皇帝专用的六匹马拉的金根车,后面跟随配以青、白、红、黑、黄五种颜色的五辆从车。又特许晋王宫殿中可以设置悬挂钟磬的木架,可以演奏皇宫中的八佾乐舞,设置钟虡宫县。
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如旧仪。
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的爵位称号一如从前。
癸未,大赦。
三十日,下令大赦天下。
秋八月辛卯,相国晋王薨。
八月九日,相国、晋王司马昭去世。
壬辰,晋太子炎绍封袭位,总摄百揆,备物典册,一皆如前。
十日,晋太子司马炎继承司马昭的王位,统领百官,所有的用度礼节,都像司马昭生前一样。
是月,襄武县言有大人见,长三丈馀,迹长三尺二寸,白发,著黄单衣,黄巾,柱杖。
就在这个月,襄武县上告说有巨人出现,高三丈多,脚印长三尺二寸,白头发,穿戴这黄衣黄巾,拄着拐杖。
呼民王始语云: 今当太平。
他将百姓都叫过来后说: 现在天下太平了。
九月乙未,大赦。
九月十四日,大赦天下。
戊午,司徒何曾为晋丞相。
十月六日,任命司徒何曾为晋丞相。
乙亥,葬晋文王。
二十三日,为晋文王举行葬礼。
闰月庚辰,康居、大宛献名马,归于相国府,以显怀万国致远之勋。
闰月,西域康居、大宛来朝进献名马,都收归在相国府,以彰显司马相国心怀万国的不朽功勋。
十二月壬戌,天禄永终,历数在晋。
十二月十三日,曹魏王朝的运数终结,转而到了司马氏手中。
诏群公卿士具仪设坛于南郊,使使者奉皇帝玺绶册,禅位于晋嗣王,如汉魏故事。
天子下令召集群臣详细讨论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仪式,派特使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和诏书,将皇位禅让给晋嗣王,就像当初汉献帝将皇位禅让给魏氏一样。
甲子,使使者奉策。遂改次于金墉城,而终馆于邺。
十五日,晋武帝派遣特使给曹奂送去文书,把他迁置到金墉城居住,后来,又改到邺城,他最终病死在那里。
时年二十。
曹奂将皇位禅让给晋武帝的时候年仅二十岁。
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
评曰:古人认为天下为公,只有贤德的人才能被推举担任君主。
后代世位,立子以適;若適嗣不继,则宜取旁亲明德,若汉之文、宣者,斯不易之常准也。
后代的帝王将皇位世代相传,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如果没有子嗣可以继承,就在同宗近亲中选取贤明仁德的人来继承皇位,就像汉代的文帝、宣帝一样,但这样也没有改变皇位的世代相传的原则。
明帝既不能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器。
明帝既然没有子嗣可以承袭皇位,又一心惦念自己所偏爱的人,才在宗族近亲中选择一名婴儿抚养,将江山社稷都传给他。
讬付不专,必参枝族,终于曹爽诛夷,齐王替位。
但他所托付的辅政大臣用心不专,异姓宗族占了上风,最终导致曹爽被诛、齐王被废。
高贵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躁忿肆,自蹈大祸。
高贵乡公天资聪颖,学业早成,喜欢探讨经文大义,有从前文帝的风采;但他行事肆意轻狂,最终自己酿成了大祸。
陈留王恭己南面,宰辅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禅。
陈留王在位期间,恭顺本分,朝政都交给司马昭来掌管,最后又效仿汉献帝禅位曹丕的先例,把江山社稷拱手禅让给司马氏。
遂飨封大国,作宾于晋,比之山阳,班宠有加焉。
他因此被封为藩王,以宾客的身份生活在晋朝,不过比起汉献帝禅位后仅被封为山阳公,他所受的待遇还算是更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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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故集中列于卷末,不删不改。
《魏世谱》曰:封帝为陈留王。年五十八,太安元年崩,谥曰元皇帝。
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三國志》(CC BY-SA 4.0),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请以原文为准。